孔富顺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圈子里不就是这样嘛,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互相提携。只要这件事,这个误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搞出什么麻烦,我当然会补偿这个学生的。这对她的发展,比一篇论文的虚名重要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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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云这一处理,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一点音讯都没有,钟若晚被磨得没了脾气,发去的明示暗示也都回音寥寥,问就是“在处理”“再等等”。
贺鸣云的指导风格一向是短平快,半夜给他发消息,只要是论文相关的,他都会秒回。这次竟然这么拖拉,搞得钟若晚心烦意乱。
师门学生里她年纪最大,不好向师妹们传导压力。这件事也不方便对其他博士生说,人多嘴杂,传开了不好处理。
要么给叶思汐打个电话?不对,梅师姐更合适。
钟若晚点开微信,对着梅煜的聊天对话框,许多思绪浮上心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们的最新一条聊天记录是梅煜发的:“找工作好难哦,我不想灰溜溜地回来,求导儿帮我介绍工作啊。[大哭.gif]”
钟若晚当时回了句“麻烦他就麻烦他呗,给老登找点事干”。
她们师门都是女生,贺鸣云没比她们大几岁,但因为作风老派,体感上像她们的爹。
大家也都觉得贺鸣云是无所不能的,是会边骂你“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边帮你改好论文的,是会担心你的安全开车接送你去做田野调查的。
带梅煜的时候他才三十岁。梅煜被系里一个男老师骚扰,贺鸣云当时年轻气盛,气得头脑发昏,跟人家打了一架,被揍得老惨了。
贺鸣云知耻而后勇,自那以后积极健身,不过也没再遇到需要他出面打架的场合。
钟若晚去找贺鸣云说起孔富顺抄袭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希望他能像当时那样,直接去痛扁孔富顺一顿的。
她知道贺鸣云很满意梅煜,他不太习惯表扬别人,却在她们面前提过好几次梅煜,说梅煜的研究视角独特、问题意识很强,又总是惋惜梅煜当年没能留校任教。
她总是想,那我呢?
钟若晚知道贺鸣云对自己很上心,也清楚贺鸣云是非常好的导师。但她想知道,贺鸣云在其他师妹面前,有表扬过她吗?在学生和学阀之间,他仍然会顶住压力,站在她这边吗?
“学姐,好巧!吃过了吗?”
钟若晚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肖飞飞和方溯,正是她此时最好的倾诉对象。
“走,姐请你们吃饭。”
肖飞飞戳着面前的猪排盖饭:“学姐,你就请我们吃食堂啊?”
钟若晚白了她一眼:“有食堂吃不错了,最近姐心情很差。”
她一五一十,把论文核心观点被剽窃的事说了。
肖飞飞大惊失色:“疯了吧?抄你的!?贺教授没去打他吗?”
方溯也难以置信:“贺教授那么讲原则,不可能放任这件事吧?”
钟若晚耸耸肩:“目前没什么表态。”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钟若晚又说:“赶紧吃,别瞎操心,我就是憋在心里不舒服,找你们说说话。姐姐我老早达到毕业要求了,也不差这一篇论文,我会看着办的,你们别说出去啊。”
肖飞飞和方溯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她俩和钟若晚一分开,立马就把绝密消息透露给了江无远。当然,作为免责声明,她们也叮嘱了江老师“你千万别说出去”,秘密就是这么被谨慎地传播开来的。
师徒三人都是急性子热心肠,江无远也懒得浪费时间琢磨,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贺鸣云。
“贺教授,我听说小钟论文被抄袭的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回应出乎江无远的预料:“我让她先保密,她怎么到处乱说?”
他语气很冲,仿佛重生在了故事第一章,江无远好久没面对过脾气这么差的贺鸣云了,被噎了下。
“心情郁闷,当然需要找人倾诉啊。而且小钟也没有到处乱说,我是偶然才知道的,我也没跟别人讲这件事……”
“你想教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天啊,贺鸣云又吃枪子儿了?
考虑到他心情应该也很糟糕,江无远大度地忍了。“当然不是,小钟是你的学生,而且你当博导的经验丰富,当然是你来处理。我只是……”
我只是关心你,和小钟。
“我只是,既然都知道了,那不可能再装不知道呀。就想问一下你的打算……如果方便的话?”
他俩最近关系不错,熟悉之后,交流起来也一向敞亮。江无远都快忘了,贺鸣云最开始就是个固执又傲慢的家伙,在面对巨大的压力时,人就容易暴露出最原始的缺点。
暴躁版本的贺教授叹了口气,说:“具体原因我不便解释,目前学院的处理建议是,放弃这篇论文,不再追究,私下和解。”
江无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的建议呢?”
“……和学院一致。”
“你也不打算追究?真的?那小钟的意见呢?你不考虑吗?”
贺鸣云没有回答,只说:“我会自己告诉小钟的,希望你不要掺和。”
江无远的大度本来就是装的,这下彻底被踩到雷区了。
“什么叫我不要掺和?贺鸣云,你不是最讲原则最守规矩吗,你不是骨头硬头又铁吗?学生论文都被抄了,你在这儿糊弄鬼呢?你还好意思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