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吧,万一有皮肤病和寄生虫什么的,蹭你身上了。”
他对小动物还挺好的,江无远默默在心里给贺教授加了0.2分。
贺鸣云问:“接下来怎么办?”
“刚刚我已经联系开宠物店的朋友了,你能开车吗?我们给她送过去行吗?”
贺鸣云怎么可能承认他不行,他不仅行,还懂得绅士地帮江老师开车门,车还是昨天刚洗的,令人自豪。
江无远还以为他平时都睡办公室呢,她好奇地问:“贺教授,你住得离学校远吗?”
“不远,我家楼下就是地铁站,只是我不喜欢坐地铁,地铁臭。”
“哦……”
江无远心里纳闷儿了,一般人都会回答住在哪个小区的吧?贺鸣云这么注意隐私的吗?
她倒也不是关心贺鸣云的隐私,只是最近房价跌得厉害,她想趁机抄底,开始看房了,在广泛打听有什么值得入手的楼盘。
江无远想了想,觉得贺教授应该不会介意、也不会误会,他只是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需要你开门见山输入指令。
于是她直接问了:“方便问你买在哪儿的吗?房价怎么样?”
他果然毫无保留:“蓝园5号楼8-2。你想买多大的?我去问问房价,问到了告诉你。”
蓝园是附近地段最贵的小区,江无远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么有钱!你一个不能靠创业捞钱的文科副教授,怎么买得起蓝园!?”
其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宛如纪委正在彻查腐败分子。贺鸣云给她吓了一跳,自证清白道:“我买得早,读研究生的时候就买了,那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
“那也得要小百万吧?你哪里来的钱?傍富婆?”
贺鸣云非常不悦:“怎么凭空污人清白!马老头发的课题奖金,还有兼职赚的,那时候我做留学申请材料的业务,赚了挺多钱。”
“你买在蓝园,那时候你就准备留校了吗?”
“嗯,因为冰洋大学的社会学专业最强,”贺鸣云顿了顿,又说,“而且马老头也在冰洋大学。”
江无远隐隐感到,她已经快要触摸到贺鸣云的隐秘心事。
为什么他大学开始就拼命兼职,连家也不回?
为什么他能力出众,却完全没有天之骄子的骄纵,反而显得很普通很固执?
为什么他总是独来独往,好像早已习惯一个人?
为什么他这么听马远征的话,就好像,马远征才是他的亲人?
为什么他明明高度疑似有洁癖,可发现流浪小猫,就立刻跪下去开始救助?
她心里已经有大概的猜想,在这方面,她总是很敏锐。
但她想不明白,他们现在是搭档吗?朋友吗?好朋友吗?她应该关心贺鸣云的心事吗?他们之间应该分享秘密吗?
贺鸣云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没养宠物,怎么会认识开宠物店的朋友?”
江无远解释:“有点复杂,去年我们学院搞了个支持宠物保护法立法的活动,和本地一些宠物医院、宠物店、救助站建立了联系,这个朋友就是当时认识的。比较巧的是,她男朋友——当时的男朋友,现在已经分了——是我好朋友的同事,一来二去大家就挺熟了。”
贺鸣云不带任何感情地点评:“你的朋友很多。”
“是啊,坊间传闻的高冷臭脸贺教授,不也成我朋友了?”
江无远说着把脸凑近贺鸣云,贺鸣云绷不住臭脸,也笑了笑。
“到了,在右边,车可以停店门口。看到了吗?绿色招牌那个,白衣服的女生就是向寻。”
贺鸣云停好车,抱着猫跟在江无远身后。
向寻领着他们进了宠物店,把小猫交给店员做检查,招呼两人在里屋稍坐。
店里一团糟,特别是里屋,堆满了狗粮、猫粮、玩具各种杂物,难以下脚。
向寻眼下乌黑,双目无神,看起来累得只剩半口气了。但动作出乎意料,行云流水力大无穷,三两下顺开了沙发上的狗粮,又单手拎过一只茶几放下,请贺鸣云和江无远坐。
贺鸣云不动声色,坐到了离向寻最远的角落,在边上听她俩交涉。
江无远上次见向寻,她还精神抖擞活力无穷,跟今天判若两人。“你怎么这么憔悴?生意太好了?”
“生意好,店员走了一个,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不过没事,还应付得来。猫你就放心放我这儿,挺漂亮的小三花,好找领养的。有什么问题我再打电话给你。”
向寻一口气说完,突然目露凶光,补充道:“我纯粹是因为工作忙才这么憔悴,跟分手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无远不禁后退半步:“好的,当然,我铭记于心!”
外面传来某种大型犬撕心裂肺的叫声,隐约还能听见主人的声音夹杂其中,若隐若现——
“老板,老板!寻姐,救命!逆子发疯啦!!”
向寻的死鱼眼立刻焕发出生机,她就是这样,对人没什么兴趣,唯爱猫和狗。
江无远识趣地道谢两句,让她放心去工作,他俩就不打扰了。
*****
贺鸣云开车送江无远回家,把小猫托付给了靠谱的向寻,江无远放松下来,欣赏城市的沿街夜景。
这座城市已经是江无远的第二故乡,却依然让她陌生。她不开车,也不喜欢挤地铁,平时基本都在大学附近活动,很少涉足城市的其他地方。
对她来说,这里似乎只是“我工作的地方”,而不是“我生活的地方”。
她的生活在哪里呢?
“贺教授,你空闲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空闲的时候。”
“假期之类的呢?”
贺鸣云想了想,说:“假期我也基本在工作,很少出门。”
“这样啊。”
江无远没再说什么。
贺鸣云趁等红灯的空挡,偷偷瞄了眼江无远,她少见地沉默着,看着窗外。
“江老师,你想家了吗?”
“嗯?可能是吧。也可能是因为小溯要退学,课题答辩又不太顺利,所以心情有点低落。”
贺鸣云肯定地说:“答辩会通过的。”
江无远笑了下:“好,相信你。”
“是相信我们,”贺鸣云又说,“方溯也会找到她想走的路的,她还有很多时间,会遇到很多机会。以后她在哪里工作,我开车带你去看她。”
江无远悄悄看他的侧脸。贺鸣云还是面无表情,专心观察着路况。不管是工作,还是开车,又或者是试图安慰人,他总是淡淡的。
在她情绪波动时,他总是很冷静,总是……在她身边。
“好呀,拉钩。”
“……我在开车,安全驾驶,拉不了。”
贺鸣云安全地把江无远送到楼下,互道“再见”后,他站着没动,脸上竟有几分踌躇的不舍之意。
他眼睛本来就大,又注意保养(长期使用进口眼药水),眸光在路灯下莹莹闪动,似有情丝万缕。
这气氛,这表情,好像韩剧的第八集啊。
江无远七分惊恐、两分期待、一份紧张,问:“贺教授,还有什么事吗?”
贺鸣云说:“老乡鸡的外卖,我还一口没吃上,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