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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数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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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溯不禁感慨,帅哥改变人生啊,连江老师都精神抖擞地做研究、搞课题了。她以前可是接连婉拒了好几个老教授的合作邀请。

甚至江老师最近忙着跟贺鸣云合作,视频号都一个礼拜没更新了。方溯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提醒她更新一期固固粉。

想当年江老师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为了争取更多曝光机会,都是熬夜日更视频。当时方溯和一众学生悄悄当自来水,帮她一键三连,还悄悄给她买了点粉。

真是今非昔比啊。江老师不仅在自媒体赛道丰收,也准备在传统学界丰收了。

或许不仅要事业丰收,爱情也要丰收了。

他俩什么时候能好上啊?

*****

方溯悄悄嗑了三天,今天好不容易线下嗑CP,她都准备偷拍两张发给肖飞飞一起品了,没想到贺教授突然失了智,错穿“严厉的父亲”马甲,亲手斩断了姻缘线。

这是课题组成员的第二次组内讨论。

开始都还好好的。贺教授设计了张测评表,包括父母期望、同辈竞争、经济压力、学业负担、未来不确定性等十四个测评维度。

他准备对冰洋大学各年级、各专业的学生进行问卷调查,调查他们的焦虑程度和焦虑成因。初步计划发放三千份问卷,后续再拓展到大学城其他学校。

贺教授又说,回收问卷后,他计划用结构方程模型分析大学生焦虑感与家庭背景、成绩排名、职业前景等变量的相关性。

江老师表示充分肯定后,说她计划进行深度质性研究,招募三十名不同背景的学生,进行跟踪访谈,并侧重分析他们社交媒体上的情绪表达。

江老师解释说,贺教授进行定量分析后,质性研究正好可以作为补充。访谈能够捕捉到大学生焦虑的复杂性和流动性,记录下数据背后的真实故事。

好了,到这里就开始不好了。

方溯的屁股当然是歪向江无远的,为避免误导读者,以下均为原汁原味原话直出:

贺鸣云:“这种研究方法不够科学,每个受访者都会说谎。”

江无远:“你的量表就不会说谎?”

贺鸣云:“样本足够大、统计模型足够精准的话,是的,我能得出比你更准确的结论。江老师,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需要有代表性、可推广、能揭示宏观规律的结论。”

江无远:“贺教授,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做的并不会取代你的量表,而是互为补充。”

贺鸣云:“我明白,但是我们的时间很紧,我觉得这么做的性价比很低,你不如和我一起做定量分析。”

江无远:“我们做的不是传统项目,委托方是做聊天咨询app的,当然也会希望我们对代表性个例进行深度研究,这对企业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面对贺鸣云怀疑的眼神,江无远继续解释:“我们学院做过很多横向课题,我帮媒体评估过新媒体传播效果,也帮文创公司做过品牌形象诊断,我知道委托方想要什么。”

贺鸣云:“你做过很多横向课题,就应该知道,委托方对时效性的要求很高,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江无远:“我以前都是这么做的,没觉得浪费时间了。”

贺鸣云:“也许是因为和你合作的同事帮你兜底了。”

江无远沉默了一会儿。

方溯个人认为,争执就是从这里开始升级的。

贺鸣云接着说:“横向课题的含金量低,是有原因的。委托方并不专业,他们不是受过训练的学者,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但我们是专业的,不管是什么级别、什么类型的课题,我们都应该做高标准、严谨的研究。”

江无远:“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专业,我提的研究方法低标准、不严谨?”

贺鸣云没有正面回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焦虑是社会结构的产物。我们需要排除个人情绪,用可量化、可重复的数据,找到系统性施加压力的社会变量。没有宏观数据,任何结论都是个例,而个例是不严谨的。”

江无远:“你错了,焦虑不是被结构决定的数据,而是个体在具体情境中的真实体验。你真的觉得,宏观数据就能呈现个体的焦虑感受?”

贺鸣云:“而你想做的是臆测。三十个样本无法达到统计显著性,无论你的结论多么动人,都回答不了最基本的问题:这现象有多普遍?我们是在做研究,不是在做心理咨询。”

江无远:“那你的问卷呢?‘请用1-10分描述你对未来择业的焦虑程度。’贺教授,把人的感受简化成分数,不是严谨,是傲慢和冷漠。你的数据再精确,也回答不了这个研究背后更重要的问题:怎么帮大学生缓解焦虑,让他们更轻松、更快乐?”

贺鸣云:“科学的进步,就起始于把含糊不清的东西变为可测量的。如果任由研究者进行主观阐释,客观在哪里?”

江无远:“什么叫客观?把大学生的痛苦抽象成你论文里的一个表格,帮你在考核里加一点五分,这就是你的客观?你是人文社科教授,社会学失去了对人的体谅,和数字游戏有什么区别?”

贺鸣云:“所以你的学术追求,就是迎合大众,输出煽情的人文故事?那和你平时做视频号吸引流量,又有什么区别?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主业是学者,不是网红。”

方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声动静让贺鸣云如梦方醒,他张了张嘴,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过火了。

江无远看着他,她看起来有些惊讶,而更多的,是失望和受伤。

贺鸣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试图组织语言,却词不达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无远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看贺鸣云。她默默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的,贺教授,我明白了。我跟你,还是太不一样了。”

她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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