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霆都更撼动灵魂。狂暴的能量并非火焰或冲击波，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半透明的波纹状，以眼睛为中心，瞬息间横扫过整片区域——

刹那间，真正的狂风随之乱作！碎石、金属残骸、电子垃圾、扭曲的音频、甚至是地面铺设的厚重石板，都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碎裂，随即被紧随而来的罡风卷上高空！

谢时凛被那无形力量击得撞上身后一栋半塌楼体。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在背上，仿佛被无形的攻城锤击中，喉咙一甜，血腥气涌了上来。

“隆————哗————”

整栋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缝疯狂蔓延，头顶簌簌落下大块的水泥和尘土。

他努力回神，集中注意力，却看到刘琢的身体在能量波纹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蜡像，边缘开始模糊、融化、消散……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

未有掩体庇佑，仅仅不到两秒，那个曾经疯狂、执拗、活生生的人，连同他身下的一小片地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刘琢……关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灰烬。

绝对的寂静，在毁灭的风暴中心上演。

谢时凛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不是战斗，这甚至不是捕食，这只是……清理。像人随手拂去桌上的灰尘。

几年不见，眼睛，更强了。

可谢时凛不能闭眼。

像素光点在他眼中流转，直视眼睛之姿，如凝视深渊，深渊还视（huan）。

虽然生由眼睛本身，但【即死凝视】这样强大的异能似乎对眼睛有所牵制，尽管，这影响并不足够。

谢时凛沉吟，分神以一缕精神与AI谢时凛共感。

同一时间，实验室里的AI谢时凛屏幕前刚刚结束一段跑码测试，他感受到‘自己’的想法，于同一时刻，“哒”，按下了面前一个接入黑盒仪器的“启动键”。

身体内的熟悉感一刹涌来。

身份的重叠……异能的重掌。很好，久违的力量。

谢时凛迅速调动尘封已久的异能，一道链接便直锁眼睛——

真正的，【千载一瞬】。

谢时凛有生之年第一次对眼睛这种地外存在使用【千载一瞬】。

可是，谢时凛的共感却有一丝意外。因为，眼睛的情绪里，痛苦并不深重，最深重的竟然是……空泛。

没错，是空泛。

像跌入不会落地的云端；像陷入永恒昏睡的沉眠；像空洞的木偶，没有思想，没有分析，没有逻辑；像死物，像没有经历的石头，像未见过人间风霜雪雨的枯叶，像无声无息湮灭在宇宙黑洞里的微小尘埃……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空泛的让人绝望……让人想，哪怕就这样死去也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眼睛”被【千载一瞬】锁定，作为创造者，作为高位的它，似乎也能体会到谢时凛心中的复杂又纯粹、深刻又执着的情绪……即便很淡，但，竟然有点意思。

静默了片刻，须臾间，眼睛散发出更大的能量，好像要把谢时凛的心海拖拽进自己的那片空泛之中。

反制。

“……”

谢时凛只觉得绝望。

绝望。

绝望。

绝望。

……

……

绝望……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想，想，何必活着。何必奋力阻挡。何必为之殚精竭虑……一切有何意义？……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如果未知是一片虚无。

如果尽头满是绝望。

如果终点什么也不是。

如果人类终将走向毁灭……那走路、奔跑、前进、突破、执着、传承的意义，又在哪里……

又在哪里……

又在哪里……？

生来为人，死后一魂……千秋万代，不过虚掷……不过虚妄……不过一梦……何必执着？

不必执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