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们就跟绑匪打了个照面。
“………………”
“………………”
她心里叹了口气,糸师冴把她挡到了后面,也看不清对面是什么状况,率先出声往反方向拽了下糸师冴:“跑!”
这声也终于启动了现状。
两人拔腿狂奔,绑匪愣了一下也追了过来,双方绕着仓库跑了半圈,另一边听到动静又过来了几个人,看到有人在追,也追了上来。
眼看着有人快要碰到糸师冴的肩膀,她忍无可忍地伸手一擒——
糸师冴余光一花,条件反射地扭头,她已经落后了好几步……?什么?是谁在天上飞?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冲。两人闷头跑到气短才停下来,仓库已经被甩出了视野范围,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追上来了。
过了缓冲的时间,糸师冴也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松手,表情很复杂:“……你把人丢出去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因为糸师冴抓得太用力,苍白皮肤上红色的指印非常显眼:“我练过防身术。……一对一还好施展,人多了还是没能脱身。”
很合理的解释。糸师冴没多问:“你认识这是哪么?”
虽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镰仓,但糸师冴的生活轨迹非常固定,学校、家、俱乐部,这些范围以外的地方他都没怎么去过。
她幽幽地说:“我才搬到这里一年……”
糸师冴开始思考往哪个方向走。
“……但挺巧的,我确实认识。”她大喘气,把后面半句话说完了。
距她所说,再走将近十分钟的路就能看到公交车站了。现在天还没黑,应该还能等到末班车。
两个人的包都丢了,但糸师冴从口袋里摸出了小卖部找的零钱硬币,勉强够两人份的车费。
脱险之后他也终于有空去想其他事:训练没有请假、弟弟联系不上他、新买的护膝也在包里一起丢了、谁会想着要绑架他?要报警么?……话说她到底叫什么?
她:“啊,我叫林。”
跟弟弟的名字一模一样的读音。
她来霓虹一年,已经完全读懂了自我介绍时对方好似听懂了的眼神,牵起他的手,在掌心写了一遍汉字:“是这个林。LIN,不是RIN。”
掌心被划过的地方痒痒的。
她写完就没管他了,转头研究着公交车站上的文字,在逃跑的过程中弄丢了眼镜,眯着眼睛不太习惯的样子。糸师冴站在旁边,低头就能看到女孩子的发漩,他看了几秒,在被发现之前移开了视线,陌生的车站名称看了又看,才终于找到了他有点印象的地名。应该能在学校附近下车。
又等了十几分钟车才来。这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糸师冴鲜少有这种跟人闲聊的时刻,但对方每一句话都没落到地上,周全妥当又时不时露出些尖锐的态度,两人的交谈并不尴尬。他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这种家伙他见过居然没留下什么印象。
林:“因为冴君平时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嘛。”
……突然就开始称呼名字了。好奇怪的人。他看她笑嘻嘻的样子,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种参差。
车晃晃悠悠地启动,硬币投入箱子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她问他是哪个班,明天她过来还车费。
不用……下意识的否决被糸师冴咽了回去。两人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稀疏平常就像是放学了相约一起回家,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个小时前他们才共同被绑架,现在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难道这是在做梦?
林递过来纸巾:“脸上还有灰哦。”
不是做梦啊。
这种疑惑一直到走回学校门口都没散去,校门前糸师凛看到他,直接狂奔了过来:“哥——”
“——你这个笨蛋到底去哪里了啊!!!”女童尖锐的爆鸣声盖过了兄弟两人的声音。
穿着水手服戴着黄色通学帽的小女孩飞速砸了过来,大声质问着抱住了林的大腿。她一边不耐烦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一边拖着小孩就这样往前走,女童抓狂地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她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在兄弟两人面无表情但万分震撼的注视下走到他们面前时,女童已经快爬到了她的背上。
林反手托住女孩的腿——女孩已经张牙舞爪地抱住她的头了,不为所动地向糸师冴介绍:“这是我妹妹,林清晚。她比较害羞,今年上一年级。”
………害羞么?
糸师冴看小女孩的校服,正好是兄弟俩的小学,糸师凛六年级还没毕业,两人应该正好还是同校:“……哦。这是我弟弟,糸师凛。”
凛君,你好呀。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你好。糸师凛在哥哥无言认同下谨慎地回复怪人。
放!我!下来!不要你帮我说话!啊啊啊啊!在这样愤怒的喊声中,林眼皮都没抖一下地松开手,那孩子头朝下倒着栽了下去,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此时此刻兄弟俩都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收回了手,林捞住小女孩夹在了腋下,啊,反了,她感慨了一声,双手拔住腰凌空一百八十度转体并翻面,这次终于是头朝上,林清晚头发凌乱宛若金毛狮王,神情倔强,眼圈都在泛红。
林把她托住大腿面朝自己抱在胸前,颠了两下,奇怪道:“怎么了?你跟冴君和凛君重新介绍自己啊。”
小女孩响亮地抽噎了一声,环住她的脖子,把头埋进颈窝不说话了。
林捏扁了被刮下来、系带挂在脖子上所以只是垂在背后的通学帽,小女孩感觉到身后的死动静,吱哇乱蛄蛹,她这才放过帽子,摸了摸妹妹的后脑勺。这孩子瞬间安静了。
林:“不好意思哦,她确实有点害羞。”
糸师冴:“………不。没事。”
嗯嗯,那明天见。林向两人点点头,抱着小孩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回家路上,兄弟两人并肩而行。原本要追问哥哥为什么没能按时放学出门,而是跟他不认识的女孩子走在一起、衣服还有点脏,但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切,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糸师凛已经很久没有牵着哥哥的手回家,那太孩子气了,上小学没过多久他就再没干过这种事情,但今天,他默默地牵住了糸师冴的袖子,而糸师冴也默默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糸师凛再次坚定了这种想法。
另一厢,林不痛不痒地抱着鼻涕虫妹妹徒步一公里到家。正在摸钥匙,却发现一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她家附近,车门滑开,绑匪走了下来,手里拿着她丢失的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