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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P 17 野心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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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到欣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手术方案:“顾主任,我的私人生活......”

“陈到欣!”顾雯拽住她手腕,听到倒吸的气声又立马松开,“我只是……”

“你只是希望我别‘乱来’,影响手术状态。”陈到欣笑着替她说完,回头,眼神疲惫,“放心,我现在的生活里,只有手术和睡觉两件事。满意了?”

顾雯看着她的背影,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堵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声叹息。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担心手术,还是担心这个人。

远远看到Grace,陈到欣停下脚步,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像演员上台前最后调整状态。她将脸上过于外露的疲惫收敛几分,换上一个淡而标准的笑意。

Grace已笑着迎上,很自然地伸手要挽她胳膊。陈到欣没躲,甚至顺势轻轻拍了下Grace的手背,才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出,转为并排行走。

“什么吩咐啊,陈教授?”Grace语气甜腻。

“没耽误正事吧?”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语调是软的,“电话里说不清,得当面拜托你。”

“哟,这么郑重?你一个电话,我飞过来都行。”Grace侧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阴影和微蹙的眉心,“不过……你看上去……急需充电。”

“是啊,快没电了。”陈到欣顺着她的话,带点无奈的坦诚,“所以只能长话短说。我有个学生,郑晓雪,能力和心性都是一流,简历我让安安发你了。你们外科研发部不是一直在挖顶尖临床背景的人吗?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为这事儿?”Grace挑眉,故意凑近了些,香水味淡淡笼罩过来,“陈教授,你这可是走后门哦。”

“不是走后门,是精准推荐。”陈到欣停下脚步,转向她,目光直视,带着专业领域里的那种笃定,“她值得。你们公司也需要这样的人才。这是双赢。”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掺入一丝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若有似无的亲昵:“当然,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Grace笑了,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划过陈到欣握着的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还?陪我吃顿午饭?……还是,像以前一样?”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Grace的目光带着试探和诱惑,陈到欣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属于成人游戏的张力在蔓延。若是从前,或是她精力充沛时,这或许会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前奏。

但此刻,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混杂着另一张面孔突然闪回脑海带来的心悸,让她猛地踩了刹车。

她轻轻摊开手,将手心的咖啡糖放进Grace掌心,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温柔的句号。

“今天只能还到午饭。”陈到欣笑了笑,足够礼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我刚从修罗场出来,电量1%。体谅一下,嗯?”

她用的是问句,语气却不容置疑。既拒绝了进一步的暧昧,又给了对方台阶,还维持了“欠人情”的承诺和未来的可能性。

Grace是何等聪明人,立刻读懂了这礼貌下的坚决。她撇撇嘴,收起过于外露的甚至带有侵略性的挑逗,随即恢复得体:“好吧~那这顿饭得你请,地方我挑。这颗糖~就当是利息咯。”

“好。”陈到欣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她知道,关于郑晓雪的委托,Grace已经默许了。而她们之间那点危险的暧昧,也暂时被她用“疲惫”这块盾牌,恰到好处地挡了回去。

和Grace聊了一会儿,正式结束72小时的工作,陈到欣进入“休眠模式”,直接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迷迷糊糊之间,仿佛听到了那句“混蛋”。

累得要死,但第一次感到一种清晰的荒谬: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杜熠宁?!。

睡意减退,她开始像分析疑难病例一样,冷静地解剖这段关系。这场“协议”,一定程度上已经完结了,每周三发出的「今晚?」,如石沉大海。

杜熠宁有什么好?

技术层面上,杜熠宁堪称糟糕。她僵硬、生涩,反馈贫乏,只会死咬嘴唇把所有声音咽回去,仿佛发出一点动静都是罪过。互动?不存在的。她像一块被迫接受雕琢的木头。

但生理层面,陈到欣必须承认,即便杜熠宁毫无技巧可言,但当因为疼痛或强烈的刺激而本能地蜷缩、颤抖,皮肤泛起潮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把一切声音都锁在喉咙深处时……那种全然的、不自知的承受力,会让陈到欣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产生一丝近乎战栗的狂喜,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触动和渴望。这大概是最初的锚点。一种基于纯粹感官的、不为人知的、原始的“兴趣”。

但仅仅是这样吗?如果只是身体,在今天这种场合,她不会拒绝“一切都恰到好处的”Grace。

为什么会想着杜熠宁呢?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却触及了她未曾细察的感受。

她想起杜熠宁朋友圈那些照片:办公室窗台上半死不活的绿萝,在某一天突然抽出了一片歪扭的新叶,配文是「春天!」;暴雨前的天空压在操场上方,拍下一群少年踢球的模糊身影,配文是「只要跑得够快,雨就追不上我」;一摞图书、一只脏兮兮的鞋面、贴着“左上右下,禁止奔跑”的楼梯台阶,配文是「老腰不行了…但老师还行」……无厘头的、喜悦的、伤感的、可爱的……

陈到欣的生活是标准化的高速的没有喘息空间的。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时间被切割成以秒计的生命体征;病例讨论会上,人的痛苦被抽象成数据和影像;四季在窗外更迭,她却无法真切感受,只是惊觉走廊的宣传画从“秋燥养生”换成了“冬季进补”,空调温度从“冻死人”到“热死人”。

杜熠宁的世界,是非标准化的充满毛边的现实。有改不完的作业、处理不完的学生纠纷、腰疼头疼哪哪都疼。像一直反复不好的轻微炎症,那里没有“一刀切除病灶”的明确方案,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磨损和微小的、矛盾又倔强的为了活下来的抵抗。

杜熠宁就在那样的世界里,一边痛苦地胃疼失眠,一边咬牙切齿地、笨拙地、却又异常顽强地“活着”。她怕得要死,烦得要命,却从未真正躺倒认输。她拍的照片和吐槽有时幼稚得让陈到欣发笑,可当两人面对面,看到她手指上被抠出的“月牙”,那深浅不一颜色不一的疤痕时,陈到欣又笑不出来了。

杜熠宁身上有一种久违的、甚至陈到欣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生命力”。不是健康的红润或活力四射,而是一种在泥泞里打滚后,脸上还挂着泪和泥,却依然瞪着前方、不肯松开手里那根稻草的狠劲。这种生命力不优雅,不轻松,甚至带着自我折磨的惨烈,但它是热的,是真的。

或许,陈到欣必须承认,杜熠宁是漂亮的,是充满吸引力的。包括那些眼泪。她在床上那些压抑的、无措的、最终夺眶而出的眼泪,曾让陈到欣在瞬间心跳失序,它混杂着羞耻、绝望、释放,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信任的交付——尽管交付之后,她总是仓皇如惊弓之鸟。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充满了脆弱、忧郁、不安,但同时闪烁着质疑、倔强和自信。

陈到欣唾弃任何形式的脆弱依赖。可杜熠宁的脆弱,像她那个人一样,是带着刺的。她在展示脆弱的同时,也紧紧守护着最后的尊严防线。这种矛盾,让陈到欣不仅无法轻视,反而被吸引。

她吸引她,正因为她不是另一个“陈到欣”,不是另一个在规则里游刃有余的玩家。她是规则本身的受害者,又是笨拙的挑战者;是她专业领域外一团无解的难题,是她高速流逝的时间轴上一抹固执的、缓慢晕开的色彩。

坐起身,走到窗边。陈到欣已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结论:协议早已失效。

她不是在找一个“泄压”的工具。工具可以随意替换,不会让人在关键时刻索然无味,更不会让人在独处和手术台上,忽然想起朋友圈里那一片无关紧要的、歪扭的绿萝新叶。

她是在不自知地、被一种截然相反的生命形态所捕获。

“找她。不,会吓到她。”

是啊,会吓到她。陈到欣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她知道杜熠宁喜欢女人,但同时她也知道杜熠宁害怕和担心的事情——被人知道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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