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最后还是没有出去睡,像是一点都不在乎传染一样,在他身侧睡了一夜。
其实是熬了一夜,因为穆靖川发烧的温度迟迟降不下去。平常不爱生病的人突然生起病来往往就会很严重,程池忙活了一晚上,小声地告诉他,明天一早他们必须去医院。
穆靖川迷迷糊糊地睡到早上,听到程池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好像有人来家里了,程池正压着声音和他争论着什么。他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去。
还没推开门,他听到来人的声音——是赵致良。
“……你不让我看你,那我可以来看穆哥吧?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穆哥的……”
穆靖川突然觉得自己不方便出去,他扶住墙面,撑住自己。
程池回答了什么他没听清楚,只听到赵致良哭了,带着哭腔指责道:
“好啊程池……有本事前天别上我的车!没有我你那天就得弄死你自己——”
“那你就让我死在那儿啊,”程池提高一点声量,尖酸刻薄地对他说,“你对我好,我感谢你——替我收尸就行了。”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赵致良高声道,“本来都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为什么躲着我——”
“躲着你?你还不值得我专门躲着。”
程池冷笑一声:“说难听点儿,只是养小弟养的烦了、腻了、厌倦了,装好人的游戏玩儿够了——你现在可以滚了吗?”
“我说了,我不是来看你的……你不打招呼就从医院跑了——我是来看穆哥的行了吧!”
程池这次沉默了一阵,想了很久,才说:
“我凭什么让你见他。”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赵致良已经和他拗住,只想吵赢,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同性恋?合法吗!你就只是个住在他家的室友——”
“能上床的室友吗?”
程池的语气淡淡的,突然打断他。他这次沉默了更久,赵致良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不敢说话了。
“行……你说得对。室友……炮友……你想怎么说都行,我确实没资格拦着你来看他,”门板拉开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哥我说错话了……”赵致良真的要哭了,小声哀求道,“你别这样,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只是担心你……”
“怎么?你也是同性恋吗?”程池冷淡回应,“你也是我室友,你也想跟我上床吗?”
“我没有……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想让你滚。你现在能滚了吗?”程池直白道。
门外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赵致良走了。程池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穆靖川抬起头,程池已经开门进来了。他看到门边的穆靖川,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下,说:
“把你吵醒了吗?既然已经起来了,就穿衣服去医院吧……”
“程池……你何苦呢?”
程池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自己拿了一件衬衣递给他:
“他离我越远越好,省得被‘松鸦’盯上……”
程池递给他两粒白色的药片,和昨天吃的退烧药不一样:“换一种药试试。”
“不是要去医院吗……”
穆靖川虽然问他,但还是把药片拿起来放进口中。
程池又把温水递给他:“我怕医院要排队,你烧的太厉害了。”
两人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才出门。程池把穆靖川裹得严严实实,拉着进了电梯。穆靖川的头昏昏沉沉的,站在电梯里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他的身形摇晃一下,程池连忙拽住,扯着他站在墙角,让他的上身靠在自己身上。
“坚持一下。”程池摸摸他的侧脸,安抚道。
电梯过了很久才从17楼到了地下。程池揽着他的腰,扶着他上了车。
他把穆靖川放进后座,让他蜷在后座躺下,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穆靖川身上。自己则进了驾驶室。
车辆发动,摇晃而颠簸地前行。程池没有放任何车载音乐,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穆靖川闭着眼睛,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一下,已经睡熟了。
去医院的路,他们好像开了很久很久。穆靖川感觉到车子行驶又停下,程池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钻进来,又给他喂了一颗药。
“嗯?唔……”
“退烧药,这次是真的……”迷蒙中,他似乎听到程池说,“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你不能再烧下去了……”
穆靖川把胶囊在口中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外壳稍有融化,淡淡的苦涩弥漫在口腔中。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困倦裹挟着他,程池的声音似有似无,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