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拿了穆靖川身上的车钥匙,顺着楼道飞奔而下。他跑的太急,拐过一处转角时摔了一跤。但不怎么痛,爬起来又继续跑。
他一路从十七层跑到七层,按下电梯,电梯停在一层,又从一层上来,接他下去。
程池到了地下车库,抢了穆靖川的车,不管不顾地疾驰而去。他并非是真想要车,而只是不想让穆靖川能够追上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无头苍蝇一样地在马路上开车乱晃,晃了几圈之后,冲向了地下街。
为什么去地下街,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把车随便停在了地下街门口,大步冲进去。他直奔琴姨那个水泥砌的小屋,莽撞地把门撞开。
琴姨屋里有人,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看到程池闯进来吓了一跳,夹杂着脏话的吼叫脱口而出:
“兔崽子真是没娘养,看不见老子正忙吗?老子把你眼珠子扣出来——”
一路狂奔让程池有些气喘,他弓着身扶住门框,没抬头,只是森森地朝汉子看过去。
程池那张脸在地下街可谓赫赫有名,汉子骂他几句逞逞强而已,并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汉子几乎确定自己再多说几句就要挨打,他忙不迭穿上外套,边系扣子边逃出去。
琴姨穿着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也慌慌张张地趁乱把衫子披上。她的脸颊有点儿发红,没睁眼瞧程池,只故作嫌恶地问道:
“小阎王,你来干什么呀?”
“有活儿吗?”程池开门见山地问,“多少钱都接。”
一听这话,琴姨脸上露出喜色,方才的羞恼一扫而空。她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着程池往门外看。她抬手一指,指着远处一个带墨镜的男人,脖子上戴了三条金链子。
“有啊有啊,地下街哪天没活儿?今天还是个大好活儿呢——你看,南方来的大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道上混的——小财神,动刀子的你敢不敢?”
琴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换了称呼,笑吟吟地看向程池,双手交叠着搭在他肩上。程池的神色冷冷的,沉默地看了那个暴发户很久。琴姨以为他要拒绝了,心想不妙——要是连程池都不敢接动刀子的活儿,那整个地下街就没人敢接了。她正要开口再怂恿几句,突然就听程池小声说道:
“可以。”
“那好那好,我给你们围场子,去找他们下注去——”
琴姨正要出门,突然又停下,转头回来。她上下打量着程池,指着他的衬衣问道:
“你这衣服……要不要换一件?”
程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了假装温舒乔,他专门把这种不方便又不舒适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我去橡木换一身,”程池说道,“一会儿直接进场子。”
橡木酒吧就在地下街门口,程池乱七八糟地闯进去,直奔自己的铁皮柜。顾勖诚正站在吧台后醒红酒,看到程池冲进来,手足无措地问:
“小程?你回来上班吗——”
程池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抱着一套衣裤进了卫生间。没过多久他换了衣服出来,衣着很单薄,只是一件橄榄色短袖和一个薄款的黑色卫衣外套。
他抱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往店外走,对顾勖诚说:
“回来不了了。”
他要辞职吗?还是……顾勖诚还没来得及追问,程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外了。
*
不知道在窒息地眩晕感中挣扎了多久,穆靖川眼前的画面才逐渐变得清晰。也许过了几十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他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掌控。
“程池……”
穆靖川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外追,边跑边整理衣物。电梯下了负一,穆靖川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他一摸口袋,才发现车钥匙早就不翼而飞。
他等不及电梯升上来,顺着楼梯间追出去。穆靖川一路狂奔到门外,叫了一辆出租车,焦急地上了车。
“去哪儿?”
“去——”穆靖川愣住。
他不知道去哪儿。
“你得告诉我去哪儿我才能走啊,别耽误我时间。”司机不耐烦地吐了一口烟圈。
“去……千山南路。”
想起程池上次喝醉酒去了千山南路的经历,他毫无办法地说。
出租车行驶的过程中,穆靖川打开手机,盯着“林栩然”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却也没拨出去。
他又从“林栩然”的界面退出去,飞快地给赵致良发了消息,问他程池在没在他那里。可平时都会秒回消息的赵致良今天却迟迟未回,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只能一处一处找了吗?
“师傅,到了以后我上去找个人,要是人不在您能在楼下等我吗——”
“不行不行,别人还做不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