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程池不在,穆靖川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一个人在床上会睡不着。
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确实很冷,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着落。穆靖川关着灯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认识程池前明明没有这样的毛病,现在倒是和他一样,一直折腾到躺在了沙发上才终于睡下。
第二天还是很早就醒了。
穆靖川有点儿希望今天不是周末,繁忙的工作还能让他的思绪稍有转移,一个人呆在家里,就只剩胡思乱想的份了。
想了很久,他决定大扫除一下。
吸尘器的声音太吵闹,把信息弹出的铃音遮得严严实实。等他吸完客厅的每个角落,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信的人超乎意料,是赵致良。
【穆哥。】
【程哥他生什么病了吗?】
穆靖川的心里揪了一下,还以为是程池出什么事了,一个电话拨了回去。
赵致良很快接通。
“程池怎么了吗?”穆靖川急着问,“他不舒服吗?”
“没有穆哥......”赵致良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问问你......他是得什么......不治之症了吗?”
“没......没听说啊,”穆靖川的声音有点儿不稳,“你别吓我。”
“那应该就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啊穆哥,我想错了。”
“啊?”
正要追问,赵致良却抢先说道:“那个......穆哥,你不用担心他,我俩在一起好好的。他就是那个不讲理的臭脾气,消了气就会自己回去的。我先挂了,我这边要结一下账,在超市......”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起来,依稀能听出是赵致良和收银员的对话。
“我先挂了穆哥,回见!”
电话戛然而止。
*
林栩然告诉崔依格的那个行动地点在远郊的一个酒庄,之前是李文新的私人会馆。那个不存在的录音就要在那里进行交接。
CIT-7提前几天就已经在酒庄附近设下埋伏,只等七号到来,瓮中捉鳖。
此次行动核心是一名年轻的署员,名叫杨若瑶,年仅二十五岁,却要在行动中扮演李文新五十三岁的女儿李娴。她故意穿了自己母亲的毛领大衣,戴了墨镜和口罩,乘坐一辆加长的黑色SUV驶入酒庄。
杨若瑶的手提包里此刻正装着一把枪。
“若瑶。”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林栩然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微型耳机中。
“这次行动最主要的目的是抓捕嫌犯、获得口供;但如果你的人身安全不能保障,那也不要犹豫,就地击毙——国际公约里给了CIT执法权,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明白,长官。”
杨若瑶回答得坚决,可心里却是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怕的。她进入CIT-7工作不足一年,从未承担过如此重要的任务。只是因为她今年的格斗技能考核得了前五,身形又和李娴相似,才临危受命。
尽管深色的墨镜有些遮挡视线,她还是万分谨慎地观察着车窗外的情况。SUV在预定的地点停下,扮演司机的署员下车为她开了门,她抱着装着手枪的皮包,揣着一支和同事借来的录音笔下了车。
预定的地点是酒庄的后花园。车子很快开走,杨若瑶一个人被留在了花园内。
“别怕,若瑶。同事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林长官的声音和电流声一起又一次在她耳中响起。
不方便回答,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计划中的情节是李娴提前十分钟抵达了指定地点,负责和她交接录音笔的署员却因为交通管制完了几分钟到来。林栩然为了提升计划的可信度,真的派了两辆车在驶向酒庄的国道上来了个小剐蹭。
这样“李娴”就会独自置身花园之内,给“松鸦”的行动留出大约十分钟的空档。
杨若瑶后退几步,抱着手枪和录音笔在废弃喷泉的边缘坐下。今天很冷,花园里掉落的碎叶和灰尘被冷风刮起,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焦虑的气息。
凉意透过她的毛领大衣渗入她的皮肤,杨若瑶拉紧了领子。远处,一个酒庄的服务生推着一套除草机正在工作着。除草机声音巨大,并朝她越来越近。耳机里又传来电流声,可却被除草机的声音完全遮盖过去,杨若瑶一点儿都没听清楚。
她伸手按住藏了耳机的左耳。
“杨若……你……注意……”
“轰隆”的巨响充斥着她的耳膜,那个推着除草机的人朝她越走越近……
此刻她耳中最清晰的,不是除草机的轰鸣、不是林栩然间或的提醒,而是她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杨若瑶放下手。
那个服务生打扮的人突然丢下手中的机器,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杨若瑶在他松开除草机的一刻就侧身躲避,他一枪不中,打倒了她背后那个早就不会流水的持罐少女雕像。
杨若瑶飞身绕至此人身后,那人随之转身,她迎着枪口矮身扑去——
“砰——”
一枪从树林内部射出,正中那人手里那把左轮手枪。手枪飞出,杨若瑶趁势抱住那人的腰,与他一同向后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