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拍立得借粉丝用一下呗?”
水星不爽地白他一眼,却还是弯下腰从脚下的包里翻出一个拍立得相机,慢吞吞地拿过来。
“没剩几张相纸了,随便用吧——”
她把相机塞进程池手中,程池的手机在此时微微地颤了一下,应该是开机了。但他没有拿起来看,而是把手机装进口袋里。
“多谢。”
水星送完相机就要走,赵致良小声地叫住她,问:
“水星老师……我能跟你也合影吗?”
“等我一会儿把妆卸完吧,”水星冷冷地回答,一边用手里的卸妆棉揉着脸,“现在太吓人了。”
水星说的没错,她现在确实像抹了锅灰一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看见程池端起拍立得,侑笑得更张扬,紧紧搂住身旁的赵致良。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新问题,笑得脸颊都僵掉,照片也没拍出来——
这人只有一只手能用,用拍立得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儿为难了。
程池放下相机,迟疑道:
“要不还是……”
“让陆一杭拍呗,他很会拍的,”罗骁从他手里把拍立得拿走,抛给陆一杭,“逞什么强啊,小池?”
程池看着他没说话。
罗骁对他勾起嘴角恶劣地一笑。陆一杭很快帮赵致良和侑拍好,苏也和水星也各自和他拍了一张,图赛不好意思。几人聚在一处帮他在拍立得上签名。
卸过妆的水星其实是个长相很清纯的女孩子,性格淡淡的,态度却很平和。她打开拍立得的相纸仓,数了数相纸的张数,扣上盖子问程池:
“还剩一张,你拍吗?”
程池抱着手臂站在角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含糊道:
“随便……”
“那拍一张得了,我们俩一起!”罗骁凑上来,笑嘻嘻地把程池拽到墙边,对陆一杭招了招手。
陆一杭很聪明,从水星手里抽走相机,趁程池还没来得及拒绝时就“咔嚓”一声拍好了。
……
此时,程池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连开口骂这人两句都不想了。等待相纸显影时,他一句话都没对罗骁说。
人像很快显现出来,照片里的罗骁笑得张扬,程池的神色却很讶异,人也没看着镜头。
“还不错嘛,我跟小池都很上相啊。”
罗骁把相纸拿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根笔,在相纸的背面写了一行东西,飞快地塞进程池的裤子口袋。
“好好珍藏。”
他拍了拍程池的大腿。
程池无声冷笑,淡漠地垂着眼。
另一边的赵致良把三张相片像打扑克一样拿在手里,兴奋而又遗憾地说:
“我竟然真的能认识Galaxea……简直像做梦一样——可惜没见到阿穗。”
“阿穗去艺考班培训了,估计这几个月都来不了了,”水星解释道,“小孩儿今年高考。”
苏也无奈苦笑:
“所以才由我继承了她的Keytar。”
“呵,垃圾——”
侑扑上来作势掐住他的脖子:
“真是的,弹错了那么多音!你这家伙完全没有感受到音乐的灵魂吧!”
“又要记歌词又要弹琴很麻烦的,而且我对键盘又没那么熟悉……”
“借口罢了,懦夫!”
“好了好了,我明天多练一个小时!你饶了我吧——”
得到了苏也的承诺,侑这才放开他。
“所以水星,你那个学弟到底几号能来替阿穗?”陆一杭边说,边把相机还给她。
水星摊开双手:
“学弟说自己失恋了,打算在房间里烂掉,估计在他治愈情伤前都来不了喽……”
也不知赵致良那颗被喜悦冲昏了的脑子在想什么,他突然冒出一句让程池尴尬一辈子的话。他兴奋地插话进去,盲目自信地指着程池说:
“啊?我们程哥也会弹钢琴——”
空气一时凝固,几个人都朝程池看了过来。
发呆一晚上的程池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通红。
“我靠赵致良你大爷的闭嘴吧!”
这句班门弄斧的玩笑话弄得程池尴尬至极,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险些从背后把赵致良带倒。
程池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首先,我只会弹一页曲子唬你这种外行;其次,你程哥我右手骨折了——”
除了程池自己和快被他闷死的赵致良,后台众人哄堂大笑,连躲在角落里的图赛都不例外。
程池还勒着他,赵致良自己也后知后觉地笑起来,笑得岔了气。两个人就像一团毛线一样扭在一处,热烘烘的。
“哥!程哥……唔……我错了!真错了!”
苏也揉着眼睛,笑道:
“行了,咱们出去喝两杯吧。”
侑问:“谁请?”
“我请。”
苏也回答。
*
到了后半场,吧台的灯光切换成了一种深蓝色的幽微色彩,海浪一般地拍打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程池无声地盯着那些流动的光晕看,指尖轻轻敲击在玻璃杯上,渐渐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澄澈的酒水在杯中微弱地荡漾,随着他指尖的节奏。
苏也拿着一大摞水星的卸妆棉也卸妆去了,半天没回来;侑的妆不重,没管,和水星一起坐在这里。
一桌都是不怎么认识的男人,水星不跟陌生男人喝酒,坐在桌边喝椰子水。
侑实在是太外向了,一上桌就说个不停。一开始是拉着他身边的赵致良,可他嘴里冒出来的话都像是漫画书里的台词,赵致良听也听不明白,便说自己去点酒,借机跑了。回来后,侑果然已经拽着另一边的陆一杭叭叭讲话了。赵致良趁机挨着程池坐下,一直低头看手机。
苏也这时终于回来,脸上的妆已经全部卸干净了,程池第一眼没认出来。
听说他已经二十七八了,但他素颜看起来年纪其实很小,个子也不算高,有点儿娃娃脸的意思。他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不再是那身黑色破洞衫,而是换成了一套浅色的运动外套配工装裤。
“你这家伙慢死了!”
侑拽住他,自己往边上挪了挪,把他塞进了自己和赵致良之间。苏也被他扯着坐下,抱歉道:
“不好意思,我太慢了。”
“知道就好!”侑说。
陆一杭直接把一整瓶白啤推给他,笑着说:“没事,哥,大家都是朋友了。”
苏也掀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