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靖川耳尖一红,强撑着翻他一个白眼,狡辩道:
“我自己咬的,急刹车的时候磕到嘴了,不行?”
“哦,那你直接说是狗咬的不就得了……”
“林栩然——”
两人吵到这时,门外突然响起穆启邦招牌式的爽朗大笑,刚才那个服务生推开门。穆靖川瞪了林栩然一眼,战争暂时熄火,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诶呀,孩子都到了呀。是咱们两个老东西来晚了。”
穆启邦拉着林振从门外进来,接着便在圆桌周围落座。
穆启邦经常来海珍萃应酬,店里的服务生都认识他。经理很快赶来,穆启邦招招手,让经理替自己点菜。
经理很快走了出去。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你们!”
他正要开口说那件“大好事”,忽然看见穆靖川嘴唇上的伤口,两眼一睁。
“谈恋爱了?”穆启邦问。
林栩然从鼻子里闷出一个轻蔑的“哼”声,白眼翻到天上去。穆靖川手忙脚乱地摆手:
“没有呢……爸。”
“这么大年纪了,你也该谈恋爱了,”穆启邦看着很是失望,眉头一皱,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跟你妈把你生下来了。”
穆靖川颇为心虚地点头,没说话。
“但你爹敲打你两句——你不谈就不谈,但不要随随便便去招惹别人,”穆启邦先喝一口浓茶,一不小心吃了一口茶叶沫子,呸了半天,“心里收拾空了再找下一个,洁身自好,可别哪天给我惹一屁股风流债回来……”
林栩然乐得看他尴尬,目光耐人寻味地乜在他身上,轻飘飘地笑一声。林振一眼看见,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别幸灾乐祸,说他没说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儿……”
“我——”
林栩然一时语塞。
祸水东引,话题终于从自己身上转移走了,穆靖川幸灾乐祸:“林叔,什么事啊?”
“他啊,”林振一笑,手里握着茶杯,“前几年在海德堡——”
“喝你的茶吧老林!”林栩然面红耳赤,将那茶杯杯口怼到林振面前,逼得林振不得不喝了那一大杯浓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你那女邻居送花……”
穆启邦见缝插针:“谁啊?有照片吗?”
“行行行!都不说了都不说了,”林振连连摆手,林栩然将杯子放下,“哈哈,相亲相爱,我们互相都不揭短了。”
穆靖川大失所望,穆启邦同样也是。
这父子俩长得不像,偏偏在某些时刻总会流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态。林振来回看看他们,越看越觉得觉得画面怪异,赶紧低下头喝一口茶。
“老穆,你刚要说的是什么好消息啊?”
服务生这时恰巧送菜上来,穆启邦哈哈大笑,又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
“还记得南边发现的那条蓝脉吧?”穆启邦边说边笑,得意地轻敲桌面,“方泰的技术部上周终于攻破了蓝脉的开采技术,下个月底,就能将地底的蓝金挖出来!”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咱们就能生产自己的蓝金——不仅再也不需要从国外进口了,而且还能和外国人谈蓝金的出口生意。”
蓝金,是近些年由西国政府在阿波利亚山北麓发现的一种新型能源。转化效率是石油的一点五倍,排放物只有水和少量无机盐。这些年西国一直对其“蓝脉”的开采方法严防死守,其他国家想要得到蓝金只能依靠进口、甚至走私。
如果方泰攻破了这项技术,那就将成为国内唯一的蓝金供应商。
确实是桩大生意。
穆启邦笑起来,高高地举起手里的酒杯:
“老林、儿子们——今天高兴,咱一起干一个!”
*
穆靖川敲敲车窗玻璃,冲司机笑着摆摆手。司机将车窗降下来,他凑在车窗处,对司机说:“小杨,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你先把林叔送回家,然后再把我爸送回去。林叔家地址你知道吗?”
“知道,”司机小杨回答,“穆总跟林叔关系好,我送他回去过好几次了。”
“那多谢你!”林栩然挤开穆靖川,从车窗对小杨说。
“林哥,你跟穆哥怎么办?要不我一块儿把你俩也送回去吧?”
林栩然笑起来,嘴角勾得很高,弯起的眼睛却毫无笑意的:“不用了,我跟这个死人有话要说。”
“这个……”小杨的嘴角抽动一下,尴尬地一笑,“哈哈。林哥、穆哥,那我走了。”
林栩然站直,皮笑肉不笑:“行,那就再见。”
“注意安全——”穆靖川冲车内高声说道。
车灯闪过,将空气里的毛毛雨照得如同蚕丝一样。照在林栩然薄薄的黑色风衣上时,风衣的料子上沾着稀碎的雨珠,闪动着,看上去像是缝在衣物上的碎钻。
林栩然双手插兜,望着尾灯远去,漫不经心得对身旁的穆靖川说:
“把老家伙们都送走了,现在该聊聊咱们两个的事了。”
穆靖川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他问,“那个卧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