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靖川叹息一声:“林栩然吗?”
“不是,”电话那头,崔依格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是最近从‘松鸦’回来的那个卧底。”
*
程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缓慢地坐起身,宿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晕晕的。强制开机三分钟后,昨天晚上的记忆才断断续续地连接起来。
大门这时被从外推开,接着响起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他朝门外看去——
“醒了?”
穆靖川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几个袋子,从屋外走来。他本想将东西放下,可目光一扫桌上的灰尘,又提着东西站在原地了。
“你去哪儿了?”
“怕你昨天酒喝多了,早上起来不舒服,买了点儿吃的垫垫,”说着,他小心地瞟了程池一眼,“而且这房子里灰大……你得擦擦,不然走的时候见不了人了。”
程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听他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必然很狼狈。一时间觉得有点儿丢脸。
穆靖川看他沉默着不说话,先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又塞给他一大瓶水。
程池打开袋子,里面装的居然是毛巾一类的东西,被此人的洁癖暗暗震惊了一下。
“水龙头里没水,只能这样了。”
“那你刚是怎么洗的?”程池忍不住问。
穆靖川愣了一下,朝门外看了看,解释道:
“我去楼下奶奶家洗的。”
“啊?”程池哑然失笑,“你还挺自来熟的……”
他提着东西去浴室潦草地整理一下自己,出来时看见穆靖川还提着东西站在原地。程池正打算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被穆靖川腾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袖口。
“咱们……到车上吃吧。”
“车上?”
“走吧走吧。”
穆靖川若无其事地扯着他,催他赶紧出门。程池觉得有点儿好笑,故意走得很慢。
“喂,”他忍不住丢出一个致命的问题给他,“咱们坐到你车上吃,不就把你的车弄脏了吗?”
穆靖川下楼梯的脚步绊了一下。
“啊……那我洗了澡、换了衣服,一会儿把车开去洗车店就好了。”
“没关系的。”他说服自己。
他又乐观地走动起来,程池跟在他身后,一边将大门反锁,一边忍笑道:“可是座位已经脏了,再开车去洗车店,你的衣服就白换了。”
穆靖川已经走到一楼去了,听到这话忽然对自己停在门口的车望而却步。程池锁好了门,悠哉悠哉地从楼上走下来。
“那咱们走回去吧。”
“你说什……”
“走回去,”穆靖川微笑着回过头,提着早饭看向他,“早晨空气多好啊,适合散步。”
程池一窒,脑海中飞快地盘算了从这里回自己家的距离,最后得出结论: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
“上车吧,”穆靖川挑起眉毛,出声打断道,“逗你的。我的洁癖哪有那么严重……”
程池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时间语塞,只能朝穆靖川追出去。穆靖川走出大门,门口的老妇还在躺椅上晒太阳,见到他就抬起墨镜:
“记者同志,你准备走了?”
话音未落,程池从他身后追出来。
“诶?这是——”
老妇惊讶地坐直身子。
穆靖川拉开车门,尴尬地对老妇说道:“奶奶,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下次?可你们俩是怎么——”
程池冷冰冰的,跟小时候一副样子。他装作没听见,上了车,身影消失在玻璃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