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沙发上呢……对不起啊,我没看到你。”
程池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缓慢地坐起身,低头捂着眼睛。
穆靖川赶紧拉住窗帘——
“不用!”程池打断道,他张开手指,从指缝里眯着眼睛看太阳,“没事……我已经醒了。”
他身上穿着温舒乔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很居家地从穆靖川家里醒来。穆靖川分秒必争地注视着他,看一眼少一眼,仿佛在看上辈子的事。
仿佛在看梦里的事。
其实程池没什么起床气,他看起来不甚满意也只是因为他日常冷着一张脸。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睡在了沙发上,等眼睛适应了阳光,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房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动静好像也是上辈子才有的了,水流声成了一种怀旧的物品。穆靖川觉得很惋惜,明天——不,今天晚上——甚至是几小时后——属于温舒乔的声响就又要消失,自欺欺人的泡泡会碎裂,房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程池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出来。额头的发丝沾了一点水,但已经整理过了。
穆靖川打开餐盒:
“舒乔,吃点儿东西,我刚买的。”
程池没有直接回答,他扫了餐盒里的东西一眼,问:
“有水吗?”
穆靖川恍然大悟。
“啊,我去拿……”
他慌张地冲进厨房,乱七八糟地翻出一个玻璃杯,倒水时手有些发抖,开水溅在手上,很疼。
他紧紧把杯子攥住,不想让玻璃碎裂的声音泄露他的惊慌,哪怕很疼。
穆靖川将水壶放下,手背红了一大片,灼热感依旧刺痛着他。他忽然想到了程池的无痛症——如果被开水烫到的是程池,他会不会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热,而默默地把水都喝下呢?
他想了想,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倒掉了。
穆靖川找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拿了出去。
“凉的行吗?常温的。”
“行。”程池接过。
他咽下一口冷冷的矿泉水,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筷子,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穆靖川买回来的午饭是茄子煲,油有些大。
他双手环住塑料打包盒,感受了很久,突然问:
“烫吗?是不是有点儿烫。”
穆靖川伸手在碗边儿摸了摸:“有点儿。”
“那一会儿再吃吧。”
程池放下筷子,仰靠在沙发边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他还是没睡醒。
穆靖川忍不住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怎样?”
“就是……如果身边没有人的话……”
程池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那就晾到凉透再吃。”
“凉透?”
“我很少吃很热的东西、喝很热的水,”他在地毯上坐直,伸手去掀米饭的塑料盒盖,“感觉不到疼,所以不知道会不会烫。”
果然。
穆靖川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来。
米饭是不烫的,不像茄子煲。可能是真的饿了,程池用筷子扒拉着餐盒里的米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他吃饭的动作很小心,穆靖川也是第一次注意到。
程池看对方一直看自己,于是停下动作,平静地告诉他:
“因为我吃饭经常会咬到舌头,尝到血腥味儿才知道,所以要很小心。你现在都明白了,其实就是有这么一点麻烦。所以不用再像看异类一样盯着我了。”
穆靖川连忙解释:“我没有……”
“你一直盯着我。”
“我是一直盯着你——可我没有觉得……你是异类。”
听他说完这话,程池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像凝固了一样。他的眼睛很黑,盯着人看久了让穆靖川心里微微发毛,可他也恰在此时移开目光。
“哦。”
他干巴巴地说:
“那还真是多谢了。”
程池又拿起筷子,在米饭里飞快地扒起来。穆靖川觉得他的动作好像比刚才更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
“你怎——”穆靖川正要开口,程池突然在地毯上起身,伸手在抽纸盒里潦草地抽出三张,一把塞进嘴里,食指探进口中按着。
“少说两句吧,我差点儿把舌头咬断。”
程池把带血的纸团儿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