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风。
梦里掀起一阵风,程池一不留神就被刮到天上去了。他慌慌张张地在一片冷刀子一样刮人的风沙里乱摸,想着能摸到什么让他能够倚靠的东西。他被风沙刮得眯起眼睛,手指忽而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啪——”
桌上的玻璃杯被他在乱梦里拨到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早已凉透的水洒了一地,程池猛然惊醒。
做梦了。
可风还是很大。
他迷茫地朝阳台望了一眼,一扇窗户被卸了下来,平稳而稳妥地摆在地上,穿堂风呼啸而过。
……
“咳咳……咳……”
程池被风激得咳嗽起来,伸手去茶几上摸杯子,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窗户没半小时安不上,可程池一点力气都不剩,他实在不想管。
没水、没饭,只有一屋子风。
程池垂下手,嗤笑着闭上眼睛。赵致良上阿根廷买饭去了吗?如今正在地壳里打洞?他没力气想,只希望赶紧晕过去。
难受,赶紧晕过去。
程池觉得很冷,身上唯一一处热的地方是刚缝的伤口。他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又冷又困,抖得出了奇,忽然想着打电话给赵致良催他回来,拿起手机却看不清楚屏幕。
脑子完全成了一团浆糊,一时间连拼音都想不起来了。
算……算了……
手机从他手里滑出,一下就地掉在地上。程池没发觉,心满意足地晕过去。
“咚咚——”
嗯……
“咚咚咚——”
程池一阵敲门声砸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了。那敲门声让他心烦,正要不管,蒙头再睡,那声音忽而急促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程池被突然变大的敲门声吓得瞪大双眼,迷蒙的意识霎时回归。他这才想起赵致良——他买饭回来了?没拿钥匙?
程池头昏脑涨而心情烦躁,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想缓口气积攒一点力气,门口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
“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皱起眉,起身时摔了一跤,手压在碎玻璃上。
他早忘了玻璃的事,也没看见手上的红,缓了一下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才——”
程池模糊的视线里白日见鬼一样出现了穆靖川那张脸。
他“嘭”地将门合上,迟钝的手脚突然变得灵活,一下摸到门锁,一扭,死死将门反锁住。
*
赵致良刚给他程哥买上面条,突然就被条子按住,直接拉去警局了。
他前些日子打牌被人出老千,一个不服把人车砸了。今天刚出门,就被警察逮住了。
按住他的那个警察姓穆,审他的时候哈欠连天,瞧着跟熬了个通宵、一夜没睡一样。
他老老实实地把事情供了个一清二楚,默默算着自己这回又要在局子里蹲几天。他程哥昨天进一趟局子没蹲,倒是他自己先蹲进去了……
等等。
程哥!
“啊,穆警官,我哥!”
穆靖川正打哈欠,一下没听清:“什么?”
“我哥病了,我出来给他买饭——他还在家里等着呢。”
“那给你哥打个电话。”
穆靖川说着,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赵致良的手机三天两头欠话费,他这些年几乎没拿自己手机给任何人打过电话,由此练出一个背电话号码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熟练在穆靖川的手机上拨了号,可“嘟嘟”的声音响了十几遍,程池却一直没接。
“程哥怎么不接电话呢……”赵致良抓耳挠腮。
“什么?”穆靖川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吞回去,“你说什么哥?”
完了,程哥不会犯了什么事儿吧。也让条子盯上了?
赵致良迟疑地支吾起来。
“啊……不是什么哥——”
“姓程?程什么?”
穆靖川追问道。
赵致良被他一副鹰见了兔子的目光吓得慌神儿,一下子就说出来:
“程……池?”
程池。
穆靖川就这么找了过来。
顺手提了医院开的一袋子药和那一长串发票,敲门敲了半天,久到他都以为程池得到消息又跑路了,对方才终于磨磨蹭蹭地开了门。
只一眼,穆靖川还没看清程池今天穿了什么,门就“嘭”一下在他鼻尖前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