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在这里再次向谢俞安同学，以及那位被我无端卷入的女生，郑重道歉。对不起。”

林枳接过手机，沉默地看完了全文。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将手机递还给谢俞安。

“他选择的方式很直接，起码证明了他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林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自己与这件事毫不相干。

与此同时的叶柠，也看完了这篇道歉信，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虽然是是他咎由自取，但他这种公开实名的道歉方式还挺…”

林枳回道：““嗯，我对于他的坦荡，我认可，但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谢俞安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心情却有些复杂，一开始对许一言的愤怒在看完这封道歉信后似乎也失去了着力点。“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迈错了就难以挽回。“

林枳话语间没有原谅，也没有拒绝，只是划出了一道分明就界限，将这件事和她的生活剥离开了。

“恕我冒昧”林一阳的声音打破了这略带沉闷的气氛，用筷子指了指看着喷香的烤串“这烤串似乎要凉了，你们还吃吗？”这句话，恰到好处的将气氛拉回轻松的氛围。

叶柠立刻响应：“吃！当然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叶柠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给林枳：“尝尝这个，小枳看着就很不错。”

林枳接过，羊肉串被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一把孜然，香气四溢，烤串上还冒着滋滋热气，一口下去，肉汁在嘴里喷涌，孜然的辛香，调料的添加恰到好处，即不失其肉质本身的鲜美又不失特色。

林枳表面上看起来不近人间烟火，实则对美食情有独钟。这对叶柠再清楚不过——食物是打开林枳心防最温柔的钥匙，在食物面前，情绪总是能将一些愁绪暂时抛之脑后。

果然，林枳原本微蹙的眉头，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面，渐渐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那是一种纯粹的、被取悦到的神情。

耳边的几缕鬓发因低头而垂落，轻轻扫过她白皙的侧脸。少女浓密的眼睫在暖黄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为她略带稚气的脸庞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

但此刻，一切隔阂都消融了。

暖黄的灯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盛夏的夜晚，微热，在她精巧的鼻尖留下出几颗细小的、晶莹的汗珠。她专注地吃着手中的烤串，偶尔被烫到，会微微吸气，然后再小口品尝。

平日的她，像西伯利亚的冰花，美则美矣，却带着寒冷疏离。而此刻的林枳，在暖黄光晕和食物热气里，显露透过平日里不曾表现出的一面，真实的，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流淌，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温润、生动，带着被阳光晒暖的温度。

谢俞安看着，忘了移开目光。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冰层下的暖流。

而叶柠看到林枳终于松弛下来的眉眼，也放下心来，拿起烤肉咬了一口，立刻被惊艳：“哎？这个真的好吃！”

她的赞叹将谢俞安飘远的思绪拉回。他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少年人的臭屁不加掩饰：“那当然，这可是经过我和林一阳‘严苛审核’的。” 说罢，他便似想要证明般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大大咧咧地咬了下去。

“嘶——！”

帅不过三秒。

滚烫的肉汁猝不及防地烫到舌尖，谢俞安疼得倒抽冷气，狼狈地用手扇风。

林枳瞧见他这副模样，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刚倒好的、冰镇的可乐推了过去。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内的液体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谢俞安含糊地道了声声，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冲刷过灼烧的舌尖，带来一阵舒爽。像夏日冲洗的冷水澡，将舌尖冲刷，冷却。他缓过劲，对上林枳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不客气。”林枳轻轻勾唇，回以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看不见的冰层，似乎就在这一烫一冰之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被夏夜的晚风钻了空隙。

与此同时，林一阳的视线，却落在了叶柠手边那包青柠味的薯片上。熟悉的包装，在他眼里却裹挟着去年冬天初雪的气息—那天便利店门口，零钱撒了一地，他帮她捡起，指尖曾短暂地触碰过同样包装的塑料袋。

他抬眼看向薯片的主人。

眼前的少女吃得毫无芥蒂，嘴角甚至沾上了一点孜然粉。她似乎比去年冬天瘦了些，脸颊的婴儿肥褪去一点，轮廓更清晰了。但那双眼睛没变，依旧是清澈的浅棕色，像块透光的琥珀，流转着灵动的光。

就在这时，叶柠似有所觉般，忽然抬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未来得及收敛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

林一阳一滞。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映内心的湖水。叶柠的眼睛如同她的人一般，如同春日暖阳温暖，生机盎然。

叶柠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盛着好奇和笑意，给平静无波的湖面，带起了圈圈波纹。“林一阳？怎么了吗？”

“……没事。”林一阳稳了稳骤然失序的心跳，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擦擦吧，嘴角。”

叶柠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腾”地泛起红晕。她接过纸巾，低下头，有些慌乱地去擦嘴角。

不知是不是夏日的天气过于炎热，林一阳倚靠着椅背，耳尖爬上一抹红晕，拿着手机的双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叶柠是脸颊也有些泛红，或许是因为沾染到污渍的嘴角吧。

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焦香、夏夜的潮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谢俞安看着林枳侧脸柔和下来的线条。

林一阳看着叶柠泛红的耳尖和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夏夜，在喧嚣燥热的路边摊，一场毫无预兆的雪，落下，或在空中飘零或在掌心消融。雪，在二人心里晕染开来，只余，少年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