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啥,我付了整整十一个。”
“你带了多少人,要吃多少东西!”
“什么吃东西!只有我在餐厅,其他人都是黑面包。”
“黑面包也是钱,十个没有木屑砂子的黑面包,在船上的价格也得一个银币。八九个大个子随从,怎么也要一个多金币,你的食量也比姑娘多得多,还要喝酒,所以至少六个金币是吃掉的。”对,他们夫妇加俩女仆一男仆“只要”十个金币。
“哼!”
不过等他们打听到苏茜花了六个半金币,甚至还看过送去的不含酒的硬面包夹熏肉简餐,心算价格后也就平衡了。
苏茜没管那么多,只是在每次收走餐具后锁门三小时、晚上八点的晚餐后锁门十小时,回岛练武修炼冥想吃东西。
船上没有咖啡茶叶,却有烟酒。前者苏茜在港区最大的一家舶来品店——那家店还做奴隶中介生意——买到了,后者则是谢绝提供。
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就是海上风向多变、雨雾不定。船在进港前硬生生被拦了两天才继续前进,大部分乘客都在甲板上眺望过近在咫尺就是过不去的港口,除了苏茜。
但当要下船的时候,她却成了第一个,脚边放着其实不重的行李箱,稳稳当当不需要搀扶地下船,熟门熟路叫了辆马车就去唯一确定地址的市区大市场,不合乘也不包一条船,独立得很,显得整个人更奇怪了。
出租马车到市场外围就可以听见嘈杂的声音。苏茜付了钱,下车时,没有行李箱。车夫一点不客气地接过整枚外国银币——外国的币,所以多给些不是应该的吗——然后看了眼车厢,没见到有什么遗忘的物品,真可惜。
* * *
先找银行或类似银行的地方——不从码头直接去英格兰银行就是怕引起麻烦——最后苏茜嫌走路太麻烦,直接在金银首饰铺解决问题,费率并不比英格兰银行高多少,最关键的是可以将沉船上的一些纯银饰物按重量换成克朗先令半先令。
这家首饰铺还算是诚信,给的银币都是新款带防剪边锯齿纹的。所以苏茜一高兴又拿出来两件镶宝石的银饰换钱。
这笔交易总共换了差不多三十镑,此时这种货币的购买力相当惊人,跟三百年后只够两顿简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是买西区的“小”房子是远远不够的。苏茜一边去东西之间地段的中档裁缝店做了一批日常高领裙子和一条低领曳地中产款小礼服,一边在英格兰银行、不同的商业银行和首饰铺兑换金银币。直到将外国银币、银饰全部换掉,也就是做衣服、买吃喝食材和新社区买一层半地下室的钱,但一个普通女仆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
除了留下一批收藏品、换不掉的铜币和明显成色很差的私铸金币,其他金币都兑换成基尼金币。现在金币还没有固定价值,但记得应该就是本世纪初的事,可能快了。
等钱全部准备好了,苏茜也摸到了一些做得不错的经纪行和律所,拿到衣服后就去联系。
人要衣装,尤其是此时的城市。苏茜一身棉毛衣服,也就是染色不错,没有丝绸就意味着不够昂贵。但她衣服上的香水味、手里的雨伞和腕上隐在袖子中的钻石手链说明她是个低调的富人。经纪一时把握不准她的身份,因为年纪太小、可发型打扮什么的又偏妇人。
“巴雷罗女士,最近有好几套地产,尤其是你需要的联排……”联排,面积小,治安要好,价格不限。房产经纪其实最喜欢最后一条。
拜访的第一家经纪行就拿出来四套房源。
九个窗户的“小”房子其实不小了,光窗户、济贫等一年就要两镑左右,大概够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活一年,或者一名步兵一次战役用的燧发木仓弹.药。所以苏茜根本没有急着囤热.武.器,因为她大概只买得到比火绳木仓好不了多少的木仓,在伦敦夜晚的街道上还没摩国买的长钢刀无声实用。
买房手续繁复,即使苏茜经验丰富都看得头大,相比之下税制倒比较清晰,只能多付佣金让经纪来搞定。后者觉得女人的脑袋不适合研究不动产文件,尤其是律师还是他找的、就更得意了。其实苏茜并不怕人找事,一个个有来无回,但能减少不必要的手动程序还是多花点钱了事。
不过经纪的“劝说”让苏茜觉得很有道理:她一个人如果觉得房间太多不好打理,不妨出租几间房间并且雇佣几个女仆清洁做饭。经纪其实知道房子卖得略贵,可那样的地段卖两千镑还因为历史原因连带土地而非租地还是有道理的,极其适合作为一份保值的产业,不管是作为嫁妆还是传家都很好——如果对方是单身,他手头不是没有适合的丈夫人选……
“我是个寡妇,还是住一楼当个房东太太吧,楼上都租掉作为我的养老金。可以整层也可以一间间的租,单独租或合租都可以。”苏茜果断做决策。
呃,如此年轻的寡妇?忒吓人了。但看在那么多的佣金与额外小费的份上,经纪介绍了装修人员和一些非住家的女仆人选,还接下出租房间的委托。
苏茜改造的是厨房和一楼房间,并且选了一名洗衣女工和三名女仆,每天白天来做清洁和厨房助手。
是的,她本人是主厨。早餐综合三明治咖啡,中餐肉类蔬菜,下午甜点与茶,晚餐汉堡葡萄酒,但具体食材每天都不同,尤其是水果季节,就是现在还没有罐头,不然可以天天吃到水果。
鉴于大家看得到房东太太每个月都要采购两车酒,以及大量进口的咖啡茶叶与糖,这种并不穷的饮食,配上每日的清洁洗衣送餐送啤酒安排洗澡水服务,以及更不劳工的房租,除了不招待额外的客人,让租客们掏钱掏得心疼又觉得值,房东太太基本不烹饪猪肉但擅长做牛肉也被理解为有档次。
另外,户外厕所一月一清理还每天打扫,也让人觉得房东太太不是只顾赚钱的人。
在房子租金并不高的情况下,由于大家都选带三餐下午茶的租金“套餐”,苏茜每年去掉房子本身的成本、各类支出及自己的生活费,还能有几十镑的大厨工资作为净利润,不算高也不算低。要不是自己的生活费尤其是食物与衣服支出都由租客们付掉了,她其实并不想这样忙,搞得每天练武修炼的时间只有俩小时。
“我每天做饭,挣一点辛苦养老钱。”苏茜选定了下半年的采购商品,对店主抱怨道。“当房东并不容易,尤其是准备三餐,要是太差就没人肯付房租了。”
“那是很不容易。”店主敷衍着,心说要不是每天都有女仆和葡萄酒啤酒咖啡牛肉甜点,谁钱多得花租一栋房子的钱来租住区区一间小套房,租客们就是看在省下厨师和食材采购费的份上,还有“干净”的郊区洗衣。
这几天苹果大量上市,苏茜准备明天就上苹果派和牛肉披萨,以及现在还不常见的土豆泥沙拉和炸薯条。土豆是很穷人的食物,一般体面人家里是没有这玩意的,更没见过咖喱土豆牛肉。
“大家都爱咖喱。”厨房助手之一沙拉对苏茜这样道。
“还有更美好的调料呢,除了贵和经常买不到,没有任何缺点。”苏茜用一款颜色非常特别的葡萄酒佐餐,炉子里拿出来的啤酒鸭肉和烤蔬菜、煎鱼排分成八份,一起装托盘,女仆们一个个房间去送餐。房子面积“有限”,住八个人已经是上限,尤其是好几位都是合租一间房间的,由此可见三餐料理和不限量淡啤酒与热甜奶茶对租客的吸引力有多大。
女仆也热爱这份工作,除非实在没办法,吃得好、穿得暖、不打骂,还能吃喝到客人剩下的上好食物,工资跟其他大户人家一样,还有更好的事情吗?!有,洗衣女工能用温水洗衣服,护手橄榄油随便擦。苏茜给的工资一直是平均水平,可提供的福利是顶顶好的,这些女子们每年还能得到一双新鞋两身新衣。
这些年里前后雇佣过二三十人,只有一只白眼狼,她和她的同伙被苏茜一起解决了——挺没技术含量的。
等之前服务过她的房产经纪的儿子接手这块业务,最终找上门的时候,苏茜做饭培训干得都有些腻味了。
“我只关心价格,其他都不重要。”苏茜打断了对方的没营养开场白,“你应该知道我买来是两千基尼,当时可是值二十二先令的,加价太少就请回。”
“三千镑。”已经中年的经纪不得不按照苏茜的调调讲话。说好的女人都是没脑子喜欢废话社交呢?还有,他准备的一肚子砍价的话术被苏茜给打得找不着方向,只能打出底牌。
“可以,准备协议和律师吧。但考虑到租客,他们都是租到年底的……算上手续契约各种时间,也差不多了。”几十年过去,周围房价涨了是事实,但考虑到金本位,现在的涨幅与后世的涨跌完全不能比。
一年后的夏季,一位黑衣妇人到了物资丰富、人口增长的利港,以相比伦敦便宜很多的价格租到一个不含餐可以生个小炉子的套间。
最后的最后,当新一任房东突然想起来这位老太太已经晚交了一个月房租找上门的时候,发现人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