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旧都距离自己不远,现在依旧是个城,但楚王室在新都被攻下来后不得不再次迁都皖地。
“唉唉,那贵人何如!还是华服美侍女姬。”一个估计不到四十的短款粗麻衣“老”人在嘀咕什么旧国没了的话,旁边人安慰地也挺清奇。“寻明日吃食去!”
饿肚子的人没资格替贵族们担心。
“诶诶——”
苏茜没空注意平民们的情绪。她看到了号称大梁的特产。那个城被淹了,哪来特产?!她给了个白眼。但加了一点点草药的皂角皂还是要买的,尽管这玩意品质差、价格高、保质期超级短,但夏季真的很有用。
几年前苏茜就一直穿平民女装,还自称“老身”。这年代这种自称其实很奇怪,但这里的女子年过三十就是老了、与丈夫同房还要被嘲讽,所以她没有说错啊,自己都知天命了,日晒斑点和干纹细纹已经挡不住,身体机能也开始由盛而衰。
可对付“小”盗匪是没问题的。
两千年后的“复古”钢刀和苦练三十年的速度、力量和准头之下,哪怕对手是这个时代“杰出”的铁刀,连带持剑人的脖子都得断。
而第二个拔腿跑路的家伙,被一发子.弹解决。这地方的人不可能对木仓声敏感。苏茜接着翻尸体的动作回岛扔垃圾。上辈子的收藏里,只有这款木仓凭借简单的工艺和弹盒的密封性存活到现在,但也跟现代弩一样到大限。下回开始就得放弃木仓,多练钢刀了。
买几坛酒就碰到这种麻烦,要不以后还是一坛坛的买?她搜出来的战利品里还有好几版楚金板,那种可以掰下来切下来用作大额交易的金。苏茜最终还是决定将这“正宗”的收藏了,花自己仿制的。另外,这俩匪徒的武器身手乃至衣服身体的“清洁”超出普通盗匪,是第一回苏茜处理的不算臭的垃圾——有时有些盗匪散发的恶臭让她直接逃跑或者扔下尸体跑开——很可能是贵族培养的护卫之类,也让她认真搜了下战利品,果然找到了好东西。
魏之后,楚也快完了吧?快要一统天下了——
不!
本来苏茜是随着季节和食物、店铺而四处跑的,但这一天整在看竹子的长势,被一堆人躲上山的动作惊住了。
然后她也惊了。
楚军打过来了!
楚军居然赢了!
秦的二十万大军惨败。
找机会回岛后,苏茜翻着已经快成碎屑的古代史书页,然后找到了这段记录。明年六十万秦军会大军压境。结合各种方言发音和少有的石刻秦篆,她觉得战场应当不在本地。
等了三天,凌晨出岛看情况,山上已经没人了。
下山看看,没有多大变化,可见楚军即使清算也没有清到这里。
早市上早已恢复“正常”,瘦巴巴的平民们只是担心被军队抓去当免费民夫甚至被当成出气筒杀掉,真不在乎郡守位置上坐的是哪一边的官员。总体上,大家说自从几个原本是贵族家下仆的家属在市集上拿东西不给钱还打人的家伙被抓去服苦役之后,过去十来年的治安比早前好了不少,尽管依旧面临饿死,至少生活平静。
可是秦兵这次大败让看似平静的水面从水底开始往上翻滚。没有城墙的以前的城池早就成了普通商业镇子,居民也是商人和官吏为主,几乎没有市民。个别还保留有城墙甚至原贵族的城却开始蠢蠢欲动。
前两天苏茜都在岛上,如今她只对健康养生感兴趣,四出找各种药材与食材的范围越来越大,也就让她看到了镇.压过后血迹斑斑、气味腥臭但没有尸体残肢的现场。
店铺居然重新开业,这让人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不开门也要交税——税重!”商户便哭穷边提价,让苏茜差点变脸。但这里有几味药食同源的食材是她再贵也得买的,最重要的一种是茯苓。还是伙计用刀劈开一角苏茜才确定的。
最后苏茜付了大概一盎司金子才买下一筐食材。这时代的物流就体现在价格上了,用金子买茯苓!
……
吃了大概二十只鸡、买了不到两百公斤淡水河鲜包括两只鳖和无数河虾——没有螃蟹,这让苏茜略遗憾,好在她还是能吃到海蟹的——秦大军直扑楚军控制的中原地区。
没有经过他们这里,但蠢蠢欲动的旧贵族们都消失了,他们的田产也分给有战功的士兵以及一些从秦地迁移过来的人口,分到地的士兵有原来秦地的也有其他地方甚至本地的,还大多至少是伍长。
苏茜听着街上人用口音有明显差异的三四种方言聊着平民土地财富话题。城市里的普通居民越来越多了,楚的地盘也越来越小了。
来这个时代,最痛苦的莫过于饮食。她觉得自己在死前好歹吃几年河蟹,喝一杯茶叶煮水,所以跟着大军的“足迹”一天天向正东走。
正好,树木多了,自己也不用辛苦做燃烧效果略差的次等竹炭了。
绕过一座座山、砍树烧木炭挺开心的苏茜觉得自己可能偏离了正东。无所谓,总能走到原吴国、后来的越、楚,未来的会稽。
至于错过了黄山等著名的景区根本无所谓,因为现在说不好有没有台阶可以走,尤其是整块的岩石,怎么爬啊!
到了第二年春,季节最好的时候,苏茜终于慢吞吞到达目的地。不是她身体不行,而是仗还没彻底打完。好在山区里虽然贫瘠些,但并不受外头腥风血雨的影响,有钱的话家禽供应不成问题。至于粮食类,苏茜一向在新米新粮上市的时候囤一年半的份量,第二年再次买到新货时再替换。陈粮能种就种,不能种就成为土壤的养分。
不锈钢铲子使用效果不佳,好用的农具大多被漫长的时间和空气湿度搞成了垃圾。好在前个十年,苏茜一点点将种植园的土壤都替换成消过毒的外界腐殖质土加竹炭灰,原种植园的土则铺到梯田补充被雨水冲刷掉的地表土层。
起码现在梯田里能有些类似牧草的长根系草本植物。至于上辈子种的柳树早就成了草木灰。唯一能活的树也就是那些长得极其慢的火灵木,每一辈子都需要主人锯掉几棵特别长的树的顶部和影响平衡的粗壮分枝。少数火灵木已经死了,成为燃料山洞最深处的收藏品,从不拿出来烧。
但燃料囤积癖的驱动下,苏茜在走出山区前,室外堆积场地都堆满锯下来的各种形状粗细树干——细树枝和树叶全成了绿肥,她绝经了,不再需要草木灰。
没有姜醋的螃蟹是不完美的。
这里的醋价格不是普通的高,姜也不是随便能买到,螃蟹更非处处有卖。但终于还是让苏茜在冬季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河蟹。虽不能和两千年后蟹苗、饲料都挑选过的品种比较,但螃蟹就是螃蟹,有肉有黄。因为不能带活物回岛,她是扔进开水大锅里带回岛的,吃了五只螃蟹后,还要拆完蟹黄蟹肉浸在油里保存。
这样吃了三天的淡水螃蟹,过足嘴瘾没腹泻。
继续买!
这次没买到螃蟹,但有河虾银鱼和小杂鱼,买买买。
吃了一个月的湖鲜,苏茜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再过去不太远就是海,也许脚下是未来的海城。虽然跟她脑袋里的地理位置有些出入,但学着当地人口音,慢慢听明白意思——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方言都不同——平江城,前春申君的封地在南边。
建造后“不久”的著名古城呢!苏茜兴奋地立刻连夜向南。
十天后她的面前是座城,但,不像啊!护城河呢,水陆城门呢,都没有!另外,城墙也不太对啊,这么矮?
但城里随便进出不收钱不查身份。所以苏茜大大方方进城买买买。
她一个干净整齐的中年平民妇人,口音像北边来的,衣服也跟本地有差异,买的东西数量少、种类多且不还价,很可能是哪位新来官员家的女仆。
苏茜边买边听边观察,从口音到服装样式。发音习惯接近吴音又不是后世她知道的方言,物产也是江南特色,但城市名字完全没听说过。
等她从对话里慢慢收集信息,才发现平江城还在东边。
平江城门口是秦兵守卫,进去的人都要说明身份,挑担的农夫也得讲明在送去哪个府邸或哪条街。
苏茜绕了半圈都是这种情景,最终歇了心思。反正后世著名的景致园林都是千年后的事情,现在估计连房子都不是粉墙黛瓦,城门景区更是军事区域闲人免进。
算了,没啥好看的!
老老实实地吃吃喝喝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