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自以为自己的毕业设计是最用心的,可惜有时候这是个很主观判定。尤其是她时隔一年半第二次考英语入学考试后,师生们就认定她会“出去”,所以根本无人关心她的成绩和毕业设计。
真是的!
苏茜在网吧边敲键盘边诅咒大嘴巴室友们。她自认为考得一般,却是系里成绩最好的一个。所以其他几个人看样子打算联手排挤自己。
无所谓,她准备了两种语言的翻译版本。
两个小时后,保存文档的同时将纯文字版从电子邮箱里发到备用邮箱。
分给自己的导师很有意思,私下问了自己不少语言考试的问题,估计他家后辈有人想留学。
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时申请材料已经递出去了。苏茜对自己的毕业设计有充分的信心,答辩的时候也是游刃有余,就是实习居然得靠学校帮忙去了个蔬菜基地,这一点让她挺不爽的。
但城里真没多少适合她的实习岗位,她如果回老家有可能收不到消息,麻烦就大了。
基地那边明确对她说没有留下的指标,也没几块钱补贴。她则表示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回林场工作,完全不介意。
果然,就在折腾实习的时候,她收到四封官样委婉回绝的信,以及一份半额的、一份全额的奖学金。
她最想要的那所大学也拒了她!拒了!
另三个同样申请了国外大学的室友也在,每天还是回来住的,看苏茜一脸丧气还以为跟她们一样。她们目前最好的是其中一位拿到只有部分奖学金的那种——这对她的家庭而言是个艰难的选择。
“看来我托大了,我们学校也不是最好的,专业也不是最好的,我应该去申请普通些的学校,所以明年继续!”被心仪学校的拒绝打击萎靡了三天的女生握紧拳头。
“我肯定是放弃的。”这位的英语考试成绩一般,学校成绩也没那么好看,早就看开了,去年到现在都在准备考研。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学校在那边没多大名气!”只申请了“最好”的学校的那位决定找人背锅。
她们看着苏茜,其他几个没想出国的室友也看着她。
熄灯了。
“我最喜欢的学校拒了我,第二喜欢的也拒了我。只有我拿来凑数的大学录取了。”
“全奖?”
“嗯。但你们绝对没有听说过。”她都是凭遥远的记忆才想起来。
她说了一个名字,大家很茫然。这个,是名校吗?地位大概跟她们母校……可能还差一点吧。
“算了,先出去看看再说。我听说那边农场缺高学历的技术工人,我能干活,能动脑子,应该可以留下吧。”
“……”这个,怎么说呢。大家读大学可不是为了去地里干农活的啊。
这一晚,好几个室友都没睡好。
幸亏下午才轮到苏茜答辩。
论文拿到了优秀。苏茜觉得这应该跟答辩的时候自己居然还能“随口”讲不少设计之外的“深刻”内容有关,起码证明毕业设计是经过自己认真研究过的。
对了,自己确定要出去的事还没跟妈妈说!
“……之前不确定,这个成功把握太低了,全班只有我一个……对的,全额奖学金基本上生活不用愁……将来不好说,但有镀金的学历,总比考本校的研究生有用吧!……”
苏茜“奢侈”地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把很多事情都交代得看上去毫无保留。
最后,她让老妈除了章叔叔本人,其他人那里少提,因为自己不一定能真的留在美利坚,岂不是惹人笑话。这话其实是怕家里搞些莫名其妙的庆祝,因为真的不必要,并且成功阻止苏郝女士浪费几个月工资飞来,只是为了做无用功。把机票钱、请客钱、请假扣的钱省下来做她将来的生活费不好吗?!
苏郝叹气。来回火车票就要自己一个多月工资,所以女儿读大学后就没回来,甚至还打工挣零花钱。现在女儿要出国了,结果自己都没底气送,甚至不知道怎么兑换外币!
最后苏茜只提一个小小登机行李箱,连认识的人也大多不知道的情况下,装着最简单的行李就上了最便宜的中转红眼航班。
……
十几个小时飞机,苏茜也就是中转时走动下,啥也没买。揣着最高限额的外汇,手头其他的钱基本上都换成便宜的“国产”生活必需品,比如便宜大碗的洗发水护发素和护肤甘油。
至于妈妈以后的生日礼物、新年礼物,她都打算好了:当地产的综合维生素和润肤霜,多寄几瓶让妈妈去做人情,而毕业“工作”后就可以直接汇款到妈妈的工资账户。等老人退休,看情况让他们选择在老家还是去美利坚的农场。
看来要先去买个本地产拍立得了。
这个时代这个地点这个专业的硕士不是特别好念,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导师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手里有商业化的知识产权,也支持学生去“创新”。
所以第一次面对面聊的时候,苏茜提了两个方向,都是十几年后的商业路子。
最后导师出乎意料地让她参与到自己的一项研究里。知识产权和商业收益当然与苏茜无关,但导师给了一份承诺:华裔留学生最无法拒绝的工作签证。
其实吧,苏茜并不在意,但这样的法子不能不说是最省力的一个,最多在收入上吃了大亏,做中高级研究员的活、拿最底层的研究助理的工资,唯一的好处是不用折腾签证甚至居留权。
苏茜买只相机,拍了几张校园生活照寄给妈妈,只字没提这里没有学生宿舍之类的废话。她比所有留学生都熟悉这片土地上各州的细微差距。
“不,谢谢,”啊,不对,换回汉语,“我忙得要死,下个月开题答辩,弄不好得打回,而且我还要做导师交给我的其他事情……当然是免费,反正也是学习吧,学到的东西归我,还可以用在毕业论文上……最关键的是,我没多余的钱交际,吃饭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
“啊,你不自己做饭啊?”这样才省钱。留学生们起码有一半吃不惯这里的伙食。
“没空。能睡六七个小时就算是很好了。”
留学生们爱抱团,但苏茜有时会出现在公司实验室,有时在学校实验室或是图书馆,要么在租的小单间里敲着笔记本电脑做文档,一辆二手便宜车开得飞起,其他留学生们尤其是女生想找她接送之类都找不到人。
一年之内,苏茜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为数不多的本校华裔学生里最不受欢迎的家伙。
“……是的,我会德语,荷兰语也稍微懂一些。毕竟德、荷的农业技术足够发达。”现场口头翻译一篇德语文章的主要内容后,苏茜被几个“老外”盯得发毛。
“你的语言能力真强。”
苏茜笑,我还会N种语言,古代南亚语都会三种好不好!不过那些记忆都模糊了,只剩下些语感,大量词汇都不记得了。
直到苏茜用西语跟人吵架、硬是帮同一位导师的学生吵赢,还在木仓店打出“好成绩”,彻底奠定了大姐头的地位。
“没有瞄准器,怎么可能打中百米的靶子。”苏茜一点不客气地蹭了同学五发步木仓子.弹,每发都中,就是平均才五环。可即使如此,依旧比两成子.弹要脱靶的几个同学强。
几个男生脸色发绿,花了一笔钱,练到肩膀受伤、耳朵发疼才罢手。他们还是没有达到那么远的距离不脱靶的水平。
“风向、风力、重力,亲爱的们,其实吧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感觉。”这可能跟她没事在岛上打树叶靶子有关。然后还胡侃大战时机木仓手们朝空中打、灭敌无数的实例,她连战役时间地点和木仓型都能说出来哦!
所以她来的第二年就有了一支手木仓也很正常,是吧!
每个季度的平安信现在多了对毕业时间和去向的说法。
【……导师说问题不大,我也觉得比较有把握。现在打工的这家公司虽然拿不到工资,但只要毕业就能签合同,这样我可以留下工作三年。】她写的工资数是估算的偏低值,还列出来各种社保、商业保险、税收、房租、生活之类的支出,最后“畅想”了下即使在这里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回国也能找到不错的,毕竟国内生活费用低、交的钱少还没有房产地产税。
苏郝女士难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清地址回了封信。一个是告诉她自己调回上级单位,条件好了点、工资变化不大但轻松了些,地址改了,不过苏茜留学的事情也让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了。另外,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个人所得税和房产税这种东西,这样有人在自己面前吹嘘谁家的谁谁谁国外赚多少钱,自己也能搞清对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郝不是笨蛋,也很清楚女儿写这么详细的目的。所以她一副清楚掌握美利坚信息的模样,跟同事们侃侃而谈不同城市不同房间的租金、不同州的房产税消费税、社保和商保的区别、牛肉青菜汉堡包的价格等等,甚至还有德意志那边大学的情况,听得家长们包括她的上司透心凉。
苏茜收到妈妈的感慨信时,论文到了关键时期。要不是有足够厚的知识经验积累,她真的会睡在实验室一段时间。
“没空,我的实验到了关键期,都要住在实验室了,哪来空去交际。”什么迎新,什么拓展人脉,都及不上拿优秀。“同乡”们也不是各个都喜欢这种场合,毕竟主办人出钱出力,凭什么让人占便宜,学业和找工作是最常见的婉拒理由。
苏茜三年里只参加了一次这类活动,还是半官方的那种。其他私人性质一律回绝,导致只有一两个偶然说几句话的老乡校友。如她这样完全融入本地的留学生很少,秀才艺能唱意语歌跳西裔舞的更是绝无仅有。
“为什么我觉得你像是外国人?”
“如果你要留在这里,优妮卡,就应该说我像本地人。”程昱是苏茜少数几个能讲得来的留学生,不为其他,就为对方是少数认真做本专业学问的人。
“好吧。我的脑子有时候还是转不过弯。”她刚确定与另一个州的男友分手。他们好不容易一起考出来,结果反倒因为异地恋而分了。
“你先把下家找好再说。”
“我这专业能干嘛?”工作都找不到。
“要不把学问进行到底吧!怎么也要读个博士后?”
“……”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呢?”
“继续跟泥巴打交道。也许买个很小的农场种菜,当个自给自足的农民。”
“泥巴……哈哈哈哈!他们确实是这样说你的。”他们这些留学生脑袋里,农民可不是高大上的职业。
“我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事,他们不以为然好了。”她的土壤实验数据是实打实的,尽管仍然是拾前人牙慧,可公司有商机可以找,她有工作签证可以搞定,哪怕入不敷出也无所谓。
事实上最后签合同的公司给的工资高于她的预期,但三年不会加工资,还需要交个人所得税。对公司来说,多个便宜好用的劳动力,而且脑袋里有想法,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就能丰富自家的知识库。总体上,老板更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