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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尽带黄金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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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去东都的陆路,居然!很顺!从道路到治安,平顺得让人意外。确切地说,可能人都死了或跑了,还没回来。

走了一晚上大概十五公里,别说人,连鬼影子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走在稍硬的土质路面上的声音。夏季的夜间,气温适宜,除了蚊子再没有让人不快的东西。苏茜穿着男装,剪掉一部分长度的头发束在头顶,长裤长袖,虽然还是嫌热,可没有蚊虫、没有日晒,更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进出岛的问题。就是得注意方向,看到岔道就得用指南针对一下方向。

所以她在秋天到来前走到了黄河边。

这时代因为砍光了树木,水土流失严重起来,泥沙越来越多,水患风险也越来越大。苏茜没有在黄河行过船的经验,可不妨碍用沿途发现的搁浅旧船旧桨试着走一段。

结果是夜间走黄河堪称自找麻烦,翻船两回才折腾到了对岸。

初秋洗头洗澡依旧很方便,微温的水一冲就行,衣服不用烘干、两天就能穿。

官道上依旧一片死寂。

苏茜在夜里仿佛看到有聚居地,特意在第二天天黑前的一会儿出岛,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没人,只有废墟。

第三天白天凌晨特意去看,废墟中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口水井边有水渍,无水桶。估计是避难在周边的人偷偷回来打水喝。

苏茜叹息着继续走。

大白天,太阳升起多高,依旧看不到人,没人、没树,路边土地都荒了,只长着杂草。她又累又饿又渴地继续又走了几公里才忍无可忍地回岛。

感谢自己一直准备着凉白开的习惯!

吨吨吨灌个水饱,苏茜才有力气找吃的。太累了,将无盐虾干全部吃掉,脱下汗臭的衣服,舀起过滤雨水往身上浇了几遍,擦干净、倒在石床上就睡着了。

* * *

东都也成了废墟,而且不比长安好,完全符合兽游鬼哭的形容。即使没人守城,没人清洁,还是有人烟的——都在城外。

接着苏茜就知道了一件她早就忘记,或者说一直不清楚的事:洛阳不再是大运河的中转站!

运河?

“河还是在,就是没船,没粮,没漕工,没生计。”这是在二十里外有山间偷种小地块的自由农人,但那一点点收获也就是不饿死,他不得不跑出来找食。

“左近有无没主的船。我想去南方。”她低声道,塞了一大把钱给那个显得苍老、实际有双精明眼睛的农人,然后抓了一大把蔬菜到自己的筐里。这种菜的口感甚至还不如野蕨菜。要不是根本找不到水在哪、有没有稍微好一些的船,她也不至于到处乱窜,乱买东西。

“我知道!知道!你沿着这个干了的河道,往那块石头过去,右转,有一道浅滩,摊上有条小船,旧的船。淌过那个滩,有一小段干了的水道,继续走下去,就有水,可以通到运河里!”若非缺乏利斧,早将那船砍成柴烧了。

苏茜又塞了一把铜钱给对方,挑着没什么份量的担子往对方说的“不远处”的大石头走过去。那距离,有三公里多。可大白天的她没法玩消失。

直到那个其实是倾倒的石牌楼边,她蹲下将扁担箩筐放回岛,喝杯水上个厕所,出来找了会儿终于找到二十米开外的没水“浅滩”,沿着河床枯草的痕迹继续走了差不多几公里,果然有条搁浅的船。

特别小的船,还没桨。好在她手头有桨。

收了船,继续走。这回快走到天黑才看到水!真是见鬼,今天顶着太阳起码走了三十公里。

还有,如果没有好的桨,或者说最好是长橹,划船比走路还累。就是吧,运河可以夜间走直线,而徒步走的路则要长得多,还可能走错方向。

所以这一路苏茜打算运河行船加走路交替着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采购生鲜食物的。

从开始行船,苏茜愣是没有见过两岸有灯光。锻炼了五晚的臂力,瞅到有个像是码头的地方,她上岸收船,然后沿着似乎是石板路的小道走了一段。前方赫然是个小集镇。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一点点的星月光看不真切。她转了一圈,选个角落泥地回岛休息俩小时,做个饭、煮壶茶,吃饱喝足,穿上草鞋在天亮前闪出岛。

绕道找到石板道时,似乎这个集镇突然活了过来。不对,镇子本身没有比废墟好多少,甚至有一片房子火烧坍塌了。但不少人坚强地活下来了,甚至还有不少人住在没有屋顶的破墙间。

苏茜一身自以为很穷的衣服,在这些人中间居然显得很体面。

“呵这种菜好吃!”看上去能有五十、实际不超过四十周岁的“老”妇人几乎要拉住苏茜的袖子了。

苏茜将她指的那种绿叶菜全倒进自己的背篓里,然后赛过去一把钱,“三文,够了吗?”

“……够够!够的。”妇人呆了两秒,连忙点头。她的手心有七个铜钱,而,菜筐里还有个小油纸包。

油纸包着的是盐。

转角,更靠近河的是卖鱼跟鸡蛋的。

死鱼死虾,苏茜根本不会买。但她用两斤盐换了所有的十三个鸡蛋,然后匆匆忙忙消失在小巷废墟里,免得“误伤”一些不知道跟着自己想干嘛的人。

回岛睡觉,起来做个石板鸡蛋煎饼,卷着焯水蔬菜和撕下的鱼干一起吃,味道还不错。吃完用加了盐和一堆材料的牙粉洁牙漱口。这牙粉的配方是女主人陪嫁过来时带来的,因为比夫家的配方更加复杂昂贵而受到好评。

苏茜也知道这配方,但买不到也抢不到原材料,只有用一些少一些的几小罐牙粉成品,所以不得不多加盐混合进去。猪鬃毛牙刷同样如此,没人用过的总共只找到两把。

天黑了,苏茜继续划船。

找了一路才弄到一艘手摇单橹船。长长的桨深入水中,划过,速度比单个短桨快些,体力消耗也小些,赶路效率明显提高。这段水路一千多公里,要是单桨行舟怎么都要三个来月,还不利于锻炼全身肌肉,但换成这船可以减少半个月,不枉砸下去的金子。

陆路真不适合走,到处是乱.兵和匪人,一两个的还能对付,一群就没办法了。

在各种哭叫呐喊声中,苏茜火速躲入只有三堵墙的废弃屋子然后回岛,留给抓人服役和催税的队伍一个残影。黄大王带的队伍干的事让人反胃,这些割据的家伙及其手下干的更加不是人事。明国末期那些收税太监都没这么夸张,大概也就是习惯吃人的羯人以及元国的奴隶主们能超过了。

等到夜间,苏茜出岛,想了下还是乖乖回运河上。公开拦河抽税打劫的都在白天,晚上即使有也是找准目标的。

寂静的夜,长长的木桨在河水中有节奏地划过。一阵秋雨突然而至,苏茜赶紧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一阵秋雨一阵凉,几场雨过后,马上就要变冷了,即使现在不是小冰河期、气温比千年后高一点,可冬季就是冬季,南方的湿冷比北方干冷更可怕。尤其是过长江时落了一次水打了几个喷嚏,她就不再在夜雨中行船,而是改为在岛上练武修炼为主——她在岛上边淋雨边调息边练武就从来不会感冒,更不要说衣着单薄地在石屋里练招。

这一拖慢,苏茜到钱城的时候都是第二年的初夏了。

城里的西子湖,还没这称呼呢。

苏茜混进并不严格的城里,看了一圈,规模、商贸和精美程度与若干年后的城差了不是一点,好在商品贸易还算繁荣,虽然北方产的、海外进口的东西全无,其他生活用品非常齐全,除了贵,没有不好的。

唐国末年的姑苏似乎是有战乱的,所以苏茜选了更南边。但这个时代的问题比商品时代的大得多:她租不到单间房屋!或者说,没有来历根本租不到房——有来历都不需要付房租。

气死了气死了。苏茜买齐了所需、包括牙粉材料和提高体质的中药材,怒冲冲离开这几百年后才倒霉了一把的城市。

去哪呢?

产竹炭的地方?

不过那里的义军自立为刺史没人理会,也是奇事一件。

哦,现在的钱氏也不过是别人家一个有本事的属下,现在钱城的首领是董大王。

或者说,现在每一处都有大王,这些大王之间又打来打去。至于百姓,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所以苏茜干脆无视了谁谁当政、谁谁打谁谁谁,沿河随意跑了好些个城镇,终于找到个前朝末年由好些家逃来的人组成的新镇子。

苏茜说是给家里的寡姐找房子、自己继续出远门去做点活计,对方也假装信了:盐.帮和漕.帮,对吧,好多“大人”都是贩私盐的出身呢。

苏茜凭着在钱城里现学的方言,以及那么多方言发音的底子,在这里用正好。用一袋钱找房东租了河边的一间瓦房后她就走了。第二天,一名科头窄袖襦袄青裙夹裤葛鞋披了羊皮袄的女子就住进那间屋。

苏茜这次的人设是身体不太好,怕冷怕热怕与人打交道的寡妇人家,冬天穿一件又一件的,屋子里时常有草药味。

就温度而言,这里的冬天比岛上略高一点点,夏季则热不少还有最讨厌的蚊子,倒是春秋尤其舒适。但脏兮兮小河边的一间旧地板旧席子大开间再如何也不能跟一整座岛比。

岛上的衣服用品就可以随便了。本地产竹,竹炭又便宜又好,除了燃烧性能比不上木炭、时常会碰到睡着后因为竹炭烧完了而冷醒,没别的不好。所以苏茜试着在牙粉里加了些同样研磨过筛的细竹炭粉,效果不能说多好,至少不差。

这辈子就当个环保人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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