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掀开缝纫机上的盖布,开始制作新一批工作服、围裙和棉衣。大家制作食物的时候都穿戴雪白的头巾围裙,每天清洗,如果碰上实在洗不掉的污渍或破损变色的,就扔了换新的。另外大家上班时穿的衣服也是苏茜自己做的,而秋季正是做大衣和棉衣的时节。
自制大衣和棉衣不那么时髦,可店员哪来的钱赶时髦,免费的谁不喜欢?所以苏茜一次做了呢和棉片两种冬季布料。现在还没有普及开羽绒服,只穿大衣在纽约过冬稍微凉快了些。要是暴风雪还得加个雨衣,所以苏茜看了店门背后的“装备”,果断又去买了半打长柄伞和半打长雨衣。
克里斯念大学药学专业的时候,苏茜也同样寄了费用回去。感谢现在并不高的大学学费,尤其是医学院居然并不很夸张,明面上的收入完全可以承担。
“终于暖和了!”玛丽呼了口气。今年冬天来得早了点,暖气温度似乎不那么高,好在阁楼的开放式小空间有生煤炉。如果在一楼干活,她们就在炉子附近,只会觉得热。一楼盥洗室则有电取暖器不至于洗澡洗头的时候着凉。
不知道家用空调什么时候普及,现在都是大型冷气机当道,冬季则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比如苏茜家暖气都在一楼二楼大开间,卧室就是用少木头的铸铁炉,盥洗室是跟楼下同款电暖。加上电话的普及和营业时间的延长,她大部分时候都不待在岛上。
为了对付越来越热闹的夜经济,苏茜又加了一个夜间工作的饮料饼干店员。
终于,这排房子有房子打算卖。苏茜第一时间跑去找房主,用卖家开价加一条颇有份量的金项链——感谢金价涨价——在其他买家找来前敲定了买卖。这样快是因为这家一楼的裁缝店关门一时租不出去。
新买的房子跟她的相隔三栋楼、两家店。打通是不可能的,但面积大了近一倍,价格也是时下的房价,比她买的时候贵了一倍还多,当然没有顶楼棚屋。
这次差点让苏茜不得不卖掉股票,好在因为契约谈了段时间且房产税已经交了,再卖掉一些金饰后她还是买下了新店地址。
接下来的装修过程就可以缓缓。先弄水电,再搞软装,最后根据新场地添几样新装备。就这样,买下新房子半年后,苏茜才将店面搬过去,而原来的店改装一下,变成饼干糖果巧克力店。
新店继续走高热量平价非堂食路线,而且因为制作新鲜热乎,大部分客人也是当场吃了继续去赶工作,因此中午工作餐跟晚饭后散步喝饮料是生意最好的,尤其是午餐一般会排队,此时不怎么出现的苏茜就会亲自上场一起干活。
哪怕很多青壮去参战,营业收入也没见少多少,因为比堂食的餐厅便宜,又比单纯啃面包有营养。倒是对面的咖啡厅关门了。
“雷奥真的去当了军医。他不过一个实习医生……”汉斯打电话来抱怨。
“也好,省得他惦记军人世家的荣誉感,危险性总比陆军大头兵低。如果罗莎莉问起来,就说去做美.军.军医了。克里斯呢?我记得她在实验室里工作?”
“是的,去教授家族的医药公司工作。对了,她研究的就是你说的那个——”
“磺胺及其衍生物。”
“哦,对。”化学品名真难记,他一个词都记不住。“不过听说有新药,叫盘尼西林,但不是教授家族企业出品,听说赚得下钞票雨。”
“也就是这几年。盘尼西林的价格迟早会降到正常水平。”尤其是老家能自己生产之后。“磺胺的各类衍生物包括药膏都是很好的商品,不断更新能吃到克里斯退休。”
“是啊!现在女孩子工作也有退休基金和医疗保险了。”感慨一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电话。
罗莎莉只知道地址,不知道家里电话号码也要不到——开战后也别想再打了——更不知道她的信都被拦截了。家里也只知道她的丈夫现在是个高级军官,现役的。
以后罗莎莉的事情由雷奥去决定,最多他的钱不凑手的时候尽一下人道主义义务。
罗莎莉与第二任丈夫的孩子,想想都头疼。寄美刀回去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以后自己走是最好的选择,希望那一家的后代保有贵族后裔的自尊而非那些无赖,不然很难说她会不会帮助自己还算欣赏的外甥女做脏手的事。
……
不需要苏茜做什么,罗莎莉全家死于轰.炸。这是战后才知道的事情。她的丈夫居然活下来,并且没关多久就放出来了,因为他没干什么执行命令以外不该干的事。但那人与冯克利夫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茜接完长长的电话,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雷奥差点死在战地医院,但现在人好好的,就是不再适合做外科手术,拿了军医工资重新回医学院,转到医疗技术专业。苏茜赞助了他一笔钱,省着点够三年费用的。而克里斯也赞助亲哥一笔,但被拒绝了,因为后者的工资比实习医生还低——比苏茜店里的女店员和医院普通女护士高。
冯克利夫老夫人活过了两次大战,终于在医院病床上过世。
苏茜之前只跟母亲通电话,没见过面。现在面对老妈妈的脸,她很是感慨。
更感慨的是冯克利夫夫人,为什么这个女儿看起来才三十?相比之下汉斯一副老头的相貌,只比苏茜大四岁的马克西米利安看起来都跟妹妹像是两代人。
吃得营养,修炼勤奋,锻炼充足,保养精细。
葬了高寿的老祖母后,苏茜拍拍有着明显沧桑感的雷奥的肩,“回西岸的医院工作吧,好照应你祖母和舅舅们。”
“我知道,苏茜姑妈。”虽然经历过太平洋战场的他不怎么喜欢西岸的阳光,但东岸和中部的寒冬让他想起来冰冷的尸体……
接下来的冬天特别冷。
一场大暴雪甚至让店员们无法回家。苏茜早有先见之明地将新房子阁楼收拾成女员工宿舍,暖气和木头暖炉以及一堆原木让难熬的暴风雪变成可以欣赏雪景的时刻,顺便感慨一下雇主连铲雪工具和雪地毛靴都备齐了——最多后者的尺码略大,多穿双毛袜会好很多。
店铺照样营业,但食物供应种类明显减少,因为新鲜食材运不过来。苏茜甚至临时改了菜单。
等雪融化时又是个麻烦:到处都是水,防水胶鞋都是单鞋,不穿毛袜能冻僵。
要不是施工质量不错,这个城市可能断水断电断暖,那会死很多人的。苏茜穿着长棉衣,里面是衬衫毛衣,穿着秋裤和工装裤,脚上一层棉袜再加一层毛袜,踩在冰点的水里自己开车采购接收搬运食材和煤、木头等,应对供应商没力量一家家送货。堵车虽然烦,可总比交通事故强些。
等一切恢复正常,天气都开始暖和起来了。
店员们的工资和提成奖励几乎一分不少,苏茜算过,生意最好的时候,她们的收入甚至赶上了实验室研究员克里斯。
发展最快的不是“苏茜小食”,而是“街角巧克力”。本来店名只有“街角的”,而且主打曲奇,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克力口味太多,后来就成了街角巧克力。
“战后大家需要甜蜜的、醇厚的口味。”一个喜好甜食的两米大汉,咧着胡茬脸对一脸“慈爱”的中年女店员道。他吃了不少试吃装,可也买得多。
女店员化妆再精致也掩饰不了年龄,所以真没痞子过来骚扰。苏茜也都只招聘不再年轻、也不那么讲究脸皮、更不介意学习木仓支的女员工,而且店里还有三名有色员工,一名亚裔、两名非裔,主要是打扫洗涤和打下手。
苏茜家食品店里有四个隐蔽持木仓许可、八支注册过的木仓,在好几次用脚底、头顶射子.弹恐吓后,真没混混敢来收保护费。尤其是苏茜一木仓将一个混混的头发轰出一条渗血丝的空隙后,整个街区都知道她不好惹。因为如果闯入者还带武.器的话,她完全可以射杀对方而不负任何责任。至于零元购,一群中年女人拿着滚烫的平底锅朝自己的脸招呼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所以苏茜不雇佣太年轻的小姑娘,她们抹不开只会尖叫。”
“我回去就教女孩们木仓法,等她们成年就可以申请许可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苏茜是单手开木仓的,非常有力量啊!”
“啊,我没有注意到。我只觉得她那款冷色调的口红与气质非常符合。”
一群女人的讨论重点开始歪到木仓的外形威力和口红颜色的“搭配”,让踏进来的嬉皮士头皮发麻:为什么会出现这两个话题结合在一起的奇葩场面?
两栋房子外,正在等两种不同的巧克力融化的苏茜则是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过世了。
她与这个世界的亲情连系更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