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天亮得晚,隔好几天一回的上午出岛采购的时间和温度都可以接受。哪怕是暴风雪,对不大的城市影响不大。尤其是她常用词句的口音接近本地人、再压低声音、斗篷里的手按着一边喉咙,对方还以为自己是本地人,就是没有胡子挺奇怪的。
等日出时间越发早、白天最高气温稳定在华氏三十度、差不多冰点之上时,苏茜重新出发。
商队的痕迹早就没了。但这次是沿着盆地外围,总体上更容易找对方向。
还有,这里缺盐但最适合晒盐。这次她干脆停留了十天,在盆地中一个起伏地形后方摆开所有容器。也许有人看见,总之这些容器没有减少毁损的。也因此她得到四五十公斤海盐,还是二次过滤的干净粗盐。不弄精盐,一是没材料,二是自家产的粗盐没有污染但含有的杂质反而补充微量元素。跟健康比起来,口感差些不算什么。
嗯,这样她自己也吃的干净粗盐拿去与人交换。一小筐盐换一整张制好没什么异味的羊毛皮,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小岛带来的利润真的十分惊人。
在抵达下一个驿城时,苏茜又晒了一批盐,然后加快脚步。
风不那么大得可怕,却在两天之内冰寒刺骨。苏茜还看见了被仍在路边,冻死不久的尸体。
而她,奢侈地用羊毛皮做长裤,羊皮做绑腿,丝绸做腰带,羊绒做斗篷——要是赚不回这么多装备的购置费,她会气死的。
这个冬天,她依旧没有抵达瓦罕走廊东端的城市,而是在一个不记得后世是否存在、叫什么的小城里,还亲眼目睹了一起公开的血腥夺权阴谋。
* * *
等再次找到店主人面貌有些熟悉的店铺,都是暮春了。时间正好不是。
“三年前才见过你,现在看你气色很好,是从汉国回来了吗?”店主记忆力惊人。
“对……蜀锦你给什么价?”苏茜拿出织坊给的零头样布。
这家店是有自己商队的,但去年的货要么卖掉要么积压、今年自家队伍还没回来、其他商队直奔西边而去,现在手上什么好货色都没。苏茜算是踩准时间出场,所以她净赚到大概十年的食物包括茶酒的花费,对方则是用宝石和一部分银币付账。
“咦,他们的国王换了吗?”
“是,头像换了。”
真是不长久!苏茜摇摇头,嘀咕了一句出身地的拉丁方言——与罗马的话有些差别,但大家都能懂——与后世的意语差别显著。
当然,这批卖掉的只是本次库存的三成,可见苏茜在蜀中到底采购了多少货;其他七成则是要用来换未来十年的丝绵和鞋子,得去更西边的地方。
走丝路很费鞋,鞋子价格从十个铜钱到一个金币,材料有木头、苎麻、葛藤、亚麻、皮革等,草鞋不算。苏茜觉得自己的钱大多花在鞋子和御寒衣物上,所以忍住了没买狐裘貂裘,羔裘配合丝绵就足够了。
苏茜找了个小陶罐,将三种类型、百枚银币与汉国的两种铜钱、罗马和附属国的贵金属币用布包起来又覆满土密封起来,放在山洞深处。穿上木头靴子踩进蔬菜大棚。现在这里种了些吃了没问题的蔬菜,丰富一下只有海带果干坚果的食谱——其实只要有未发酵面包、乳制品和葡萄干海鱼干海带干,自己就能过下去,现在已是超预期了。
感谢自己的“古代”身体和肠胃。
继续原路返回,这回的高原反应跟来的时候基本一样,说明这就是身体的上限。也许再修炼十年能减轻?
可怕的雪原,即使夏季依旧是让人绝望。
等温度更低、雪变大时,苏茜直接回岛窝着。高原反应已经消失,说明海拔降到大概三千五百米以下。
这个冬季,接近半年时间,苏茜就在岛上,每天极其单调地重复简单的食物,以及十个小时锻炼修炼。
估计时间已经开春挺久时苏茜出岛,温度依旧很冷,但风似乎温和了一点点。再走了一个月,温度迅速回升到冰点以上,白天能看到对面方向的商队忙着赶路。
华氏四十度时,能看到路边有些稀疏的高原植物。
华氏五十多度,苏茜开始恢复凌晨出岛行路的习惯。
夏季快过去的时候,苏茜按照记录的路线标志,又找到那个被洗劫的镇子,以及那所大宅。
可这里被废弃了,或者说被毁了。苏茜研究了下痕迹,很可能是土坯房都被淹了。半干旱的地区应该是很少降水的,但一旦下雨多了就会有洪灾。自己光顾过的大宅塌了一小半,是被烧毁的。
最后苏茜将枯死的果树和堆在半塌围墙角晒得很干的一些倒伏枯树全带回岛,烧火。
继续西行,秩序逐渐恢复。她换上羊毛长袍和帽子,没有行李货品,混在商队后进关,当然只付了入城费,没有商税。
这一段就略无趣。差不多的价格、差不多的货品,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没有混乱就说明比较平稳。苏茜犹豫一晚,继续西行。
又是一年。
一到罗马的势力范围,一切都开始回到原来的地方。大城市商业氛围浓重,农村在苟延残喘。苏茜感受着不大对劲的气氛,赶紧找个罗马的商人出清。
这个赶紧其实花了半个月。
“也就是您,我才卖。从那城登上船直到现在,已经有四年了!”苏茜感慨着。“东方的好东西太多了!但是路途实在太远,还气候多变,有的地方常年潮湿闷热、还有传染病,有的地方冬季无法出门、只能缩在小屋子里烤火。”
“……”
“……”苏茜与对方聊了一个小时,还送上一份拉丁的游记才拿到一箱金币出门。对方的表情不是很对,所以她连吃的喝的都没碰。
一出门就能感受到有人跟着。
啊呸!知道老娘是干什么的吗?专吃黑的!
她火速隐入两个摊位间空隙消失。
三天后的凌晨,翻墙进这个卖主家。这家可不是堡垒式的房子,很好进。但是光是一处处找值钱东西就花了三个晚上,清空后再出来则是第四天凌晨,再连夜出城。感谢这个城市被占后就失去了没有城门,而城外十几公里处的货物关卡绕过去很容易,“也就是”多花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值得啊!
除了大量品质不错的食材包括葡萄酒橄榄油发酵物和面粉,还有各类织物、商品和一箱子当地铜币和银币,以及大概三分之一自己卖出去的锦缎——其他的可能运走了。另外没找到金币,估计在主人密室。
苏茜原路返回,但绕了个道,拐去这个国家的旧都,卖掉全部丝绸和一部分其他的“工艺品”包括宝石。
这回她停在帕米尔的西侧驿城过下一年的冬。
第三年,“回到”每次路过都会停留好几天吃吃喝喝的雪原东端小城。这座城没别的特色,只除了附近有不多见的森林河谷和麦田。这里的面粉配合本地葡萄干、果干、鲜果之类做的发酵液,加入乳制品、芝麻、坚果、海带,做出来的面包很不错,在罗马绝对是贵族面包,当然做出来的切面条、馕饼、包子、面疙瘩等等也好吃,再来杯温热的葡萄酒……好吧,她的钱大多花在吃喝穿衣上了。
“南线又打起来了。大家都往北走,商人来得越来越少了。”店铺老板皱着眉抱怨着。
苏茜没说什么,买完涨了价的东西就离开这个城市,向东,看看有什么可以做或者说是捞一把的。她又不是羌人尤其是东羌人长相,妥妥一来采购的外国更外面的商人。
就是没人会在沙漠中干仗,大家要的是可以耕种放牧的土地,不是戈壁荒漠和不长草的荒山以及等死的难民——苏茜目不斜视地走过一堆尸体,或者明天就是尸体的人类,这种民族矛.盾无解,何况她现在明显就是个歪果仁,贸然靠近的话冲突双方都会对她抱以戒心甚至敌意。
连敦煌那里都一塌糊涂,直到武郡才好些,而长安一带则一点看不出问题来。她没去城里,而是补给了些生鲜后直接往南。
这条道的外国商人明显少了,两个月下来一个“同伴”都没碰上,与上次来回遇到三批人完全不同。曾经买过的三家工坊看到她十分高兴。苏茜用大把贵金属币、外国“工艺品”和葡萄酒香精换来一批锦缎,数量完全比得上一支中等商队。可能去锦城价格更便宜点,可来回多走两个多月,还要忍受水土不服,想想就累。
顺便的,米酒大米、竹炭木炭、普通布帛也买一批。店家们还以为来了个大商队。
慢吞吞地磨蹭到开春再走无人区边缘回去——她就是赚“一点点”物流费罢了,比如批发价买来一匹亮丽锦缎花三个金币,卖给缺货的中转城市商人收购价一百二三十个银币,大概这样的比例,如果是常年商队会再加一些,可这几年不安全的局势严重影响了进货。
这次她到了帕提亚帝国的贸易城市,因为过了贸易关.卡,卖的价格是一百五十银币——他们海陆运到罗马后直接卖给贵族们的价格大概是二十几到三十金币。
买了货以后还没有尾巴,看来这个不算太大的城市商业氛围浓重且城中管理严厉。
当然也是因为苏茜在街上走动时手里没有钱箱。只要买方不搞事情,大家和和气气地做生意多好!
回去的路上,苏茜拐个弯向南,采购了不少宝石原石和打磨过的宝石。成品饰物就算了,除了“瓮藏”钱币,过于古老的东西都是限制买卖的。而且她收藏钱币很多时候是为了仿制或“下次”用,特别是金币、宝石等,这个不会氧化,是最佳收藏品。
将收购的石头放进收纳箱,多看几眼才合上。这些都是天然的,可不是人造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成生活费,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哪怕很快就死了,这辈子也值回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