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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主角不是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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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不行!”那么没地位的活计,怎么能让一位未来的淑女去做!

“怎么不行,难道我还能付大笔学费和服装费读寄宿女校吗?在家的时候就做不到了。”在老家她也只上了一年中等女校。

“……”胡安颓然地坐在没有软垫的椅子上。他也不可能让十五岁的女儿现在就去结婚。

“是先学习,再工作吗?”玛丽索尔皱眉问道。

“应该是。”其实不是。

“……好吧,先看看。”玛丽索尔叹着气,完全没有意识到大女儿什么时候学会用电烤箱做面包和配菜的。

苏茜一点不想跟妹妹和表妹们挤一间住。她觉醒后只在上厕所的时候匆匆回岛,石屋都没时间打扫。

但找护士培训的过程不太顺,苏茜跑了两天,终于在早期的教会医院、后来的贝氏医院找到有可以立刻报名的护士培训——助产士培训班,其他的名额已满,需要等明年。当然,当了助产士也可以再上普通护士培训班的。

“你,可以接受吗?”健壮的中年女护士看看一副淑女样、虽然穿着奇怪工装的女孩,对方自称在民兵组织里当过护士。

“我协助过接生,只是没有独立接生过。”她的年纪摆在那里。

最后,她通过在医院急诊表现了一把“手法”而录取。她对医院学徒制培养护士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这有利于后续的工作。

* * *

助产士……

两家的大人和半大孩子们都沉默了。一位淑女去做助产士,这世界怎么了?!

“爸爸很没有用——”自诩有本事了半辈子的胡安抱住了头。

“爸爸,为什么您要这样说,想想老家现在的情况。那些在街垒被打死的十几岁少年。”苏茜顿了下,“还有棚户区十三岁就开始出卖自己的女孩,农场里五岁就开始干活的男孩女孩,爸爸,我已经很幸运了。哦,对了,医院有护士宿舍,我可以住那里,省得电车来回那么多路,也不安全。”

护士宿舍是真的,上下铺四人一间,而且助产士学徒想住要付住宿费。苏茜甚至都不想上课,只想回岛躺着。

她拿了一袋子去掉严重氧化黑的银锭去银行折腾兑换了一叠银元券纸钞和银币,离开了那套整天唉声叹气天马行空、却不愿意立刻去努力的公寓,他们甚至都没想过好好学英语——她说了两次都只说过几天就练,也懒得讲第三次了。在懒散拖延这一点上,阿拉贡人似乎没有比加泰罗尼亚人好多少。

前三个月的学徒期是没有工资的,但有一餐工作餐。苏茜第一天就“上课”就被拉去产房,好在不需要值夜班,每天三到十个生产。

原来她能立刻“入学”的原因是前一位学徒半途受不了血腥和婴儿的吵闹不干了。

“嘿,你是新来的学徒?好小啊……怎么样,能习惯吗?”一位“经常合作”的德裔医生在吃饭时微笑着问道。这位西裔移民似乎没满18周岁的样子。

“我不是童工了……可以适应,特别是现在不讲究‘绅士的手是干净的手’……另外,消毒液真是有用极了的发明。”当然是英音更符合欧洲移民的身份不是吗,虽然大部分欧洲大陆的移民会对此持谨慎意见。

产科的男医生跟女护士、女助产士们,总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对立,关系好才奇怪。尤其是男医生不洗手、甚至解剖尸.体后不洗手直接接生的梗,若干年后仍然是个梗。

因此对方的笑容略微扭曲。

苏茜压根不带怕的,谁让己方的女人们力量强大呢,接生从来都是女性为主的职业,男医生只要负责剖腹就行,其他的包括缝合输液开药都不需要他们动手——感谢工业社会,现在已经不需要医生“亲自”动手输液了,部分高级女护士也有开药权。等三个月后,苏茜开始拿18块的周薪,还可以免费住四人宿舍。

“这是我本周的薪水,我留下六刀早餐和晚餐,还有买些日用品。”苏茜乘电车加上步行,花费近一个小时回了趟家,庆幸家里没有嫌房租太贵而搬家,将12张钞票卷起来塞给玛丽索尔。父亲和舅舅出去工作了,一个当出纳,一个当文员,小的都去公立学校,至少把六年加三年的中等教育上完,包括女孩子,这一点玛丽索尔是绝对坚持的。

“以后我会努力挣钱,让他们至少念完高中,我还会资助他们念初级学院、也就是两年制大学,不论结婚还是工作,多受教育总是有用的。”

玛丽索尔拉住大女儿的手腕,好半天才放开。她很想说爸爸妈妈真没用,但说多了也无用,一点意义也没有。

苏茜起身走了,“太晚没车回去。”

玛丽索尔张了张嘴,想到四个女孩子睡两张床的窘迫状况——现在是三个小女孩——还是绝了让女儿住家里的说辞。大女儿已经快跟自己一样高了,再跟半大的妹妹挤一起,确实不合适。

苏茜是赶回去上班。夜班工资高,工作量略低于白班。白天她可以在全然安静的岛上睡觉。除了冬季最冷的夜在岛上可能睡到一半需要起来添火上厕所略麻烦,其他时候比租房子不知道强多少,尤其是夏季白天从不会热得睡不着。在大家都没有空调的条件下,当然睡岛上最舒服,唯一麻烦的就是要经常找不同地方进出岛。

第二周,她上五个夜班,拿25块,除了给家里12块,还给玛丽索尔买了围巾手套和羊毛裤袜——尽管冬天已经快过去了,但老派的母亲不会穿长裤,纽约的春寒堪比老家的冬天,她出门又没有汽车。

再两周,她给玛丽索尔买了双细中跟皮鞋。弟妹和表妹们都有父亲养,新衣服的钱由各自的父亲出,而没有工作的母亲的新装备她来负责。所以夏季来临前玛丽索尔多了条优雅的短袖中长裙,以及半打长筒丝袜。

她自己则是衬衫长裙平底鞋,工作服帽随时可以套上去,冷了加厚薄不同的长大衣和内搭棉衣,除了鞋子内衣长袜,大部分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乌苏琳娜,你又为我花钱。”一旦安定下来,玛丽索尔又是个随遇而安的,所以当她偶然看到弟弟带回来的有关家乡的报纸时,又会觉得与自己无关。

“我跟你一人一瓶。”苏茜将一瓶面霜给母亲。

“哈,他是为文明而战!……不信任一个民.主.自.由的政.权,因为这个政.权带来的损失太大了!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胡安难得跟小舅子都能准时下班,一边开门一边还在讨论,等他看到打女儿不由热情拥抱。“亲爱的,好久没看见。”

“是的是的,有一个多月了。”苏茜一人塞了一包医院小卖部里用折扣价买的烟,然后还在盥洗室放了一大瓶无香润肤霜,“冬天了,记得在干燥的皮肤上抹点润肤霜,不抹会出现裂口的。先生们也要记得抹,这个是没有香味的。”

“乌苏琳娜,你又为我们花钱。”这让负责养家的两个男人有些难过。他们两个的周薪加起来也就是40块,真的不能说不要苏茜的12块,全家光是一人一件毛衣的毛线和便宜大衣就要近两百,这还不算玛丽索尔每天手工织毛衣两三个小时的劳动。幸好有足够多又便宜的牛奶面包鸡蛋,不然他们的收入光是买食物和交房租就全没了。

“还好,我和同事们一起找渠道买的批发价。”润肤霜和面霜加起来近二十块,已经是打了折的。

“给你自己买衣服吧,你给家里的太多了。”玛丽索尔也很想说不要买了,但孩子们包括自己的皮肤去年冬天就是又干又痒,但一小瓶雪花膏那么贵还只勉强够两个人省着在脸上用一个冬天。家里也不是没有买雪花膏的钱,可现在花掉了将来年纪大了甚至有什么疾病或意外,就可能成为流浪人口。

“好了,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乌苏琳娜。”之前安静的孩子们都跑来道别。

“她肯定是去上夜班。她穿着工作服。”贝伦轻声道。她一个同学的姐姐也在医院做护士,上夜班时因为家里无法白天睡觉而去住医院的小宿舍,据说很拥挤,但白天很安静可以睡觉。

“好好念书,以后找个好工作,给你姐姐买礼物。”玛丽索尔摸摸二女儿的头顶,这孩子的个头也快跟自己一样高了。

“妈妈,我还以为你会说找个好丈夫呢。”青春期的女孩子十分敏感多疑。

“好丈夫的前提,你得很出色。而且家里没法给你大笔嫁妆,得你自己挣。”她家祖上的土地被一代代霍霍后,到父亲手里就没什么了,又碰上几十个首脑和目前台上那位统治者的折腾,别说她和弟弟的孩子们,连兄长都不剩多少——他们在意大利,有大半年没有通信了,尤其是在说了丈夫、弟弟以及大女儿的“工作”后,对面一封信大概觉得没面子也不回复。就这样吧!

苏茜倒不是回去上班的。她都是第二天休息的时候才回来——实施最低工资后,她的周薪又涨了一块。在不需要负担房租的情况下,她压根就不需要这么工作,可她是其他四个娃的榜样,回去的时候不用标准英语讲点什么,似乎说不过去。

胡安他们完全接受这个闺女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而练就漂亮口音,回过头就盯着孩子们,结果他们自己一直没有好太多,除了乱七八糟的语法和单词应用错误基本没了,口音一如既往的糟糕——也因此他们的工资始终不高。要不是有苏茜给家里的钱,他们将不得不搬到便宜的区域。为此两个烟枪,或者说三个烟民因为买不起烟而被迫戒烟,苏茜送他们的烟也将用于社交,比如让房东不涨房租之类。

……

“三十床的那位还是过世了,家属把她和孩子都带回去安葬了。”

“……我们尽力了。”苏茜不抽烟,但此刻很想来一支。

“这个月好像是第三例了?”

“是的。”不过与早年医院产房的死亡率相比,现在的根本不算什么,不到百分之一吧大概。“对了,我下个月开始去上注册护士培训。地点你知道的,实在缺人来打个招呼。”

“明白,谢谢!”免费的帮忙,这是消耗人情的。“我们得和护士长商量下。”比如休息日的兼差工资、实习科室之类,她们实在是需要能够天天大夜班且可以在凌晨独立搞定母婴所有事情的助产士。

“没事。”记得给自己点好处表示一下即可。

这个培训期就长了,足足两年半,没有寒暑假,作息与医护完全一致,没有工资还没有学历。但毕业就有资格证书,到哪都有饭吃。

“……耶大这样的名校也有护理专业,四年大学,甚至还有硕士学位课程,但他们的方向与我们不同,他们就业往往是政府部门、慈善机构、富豪家庭、学校之类,我们主要是医院诊所和家庭护理。”

与苏茜不同,大部分女孩子来这个班,是为了就业工作、嫁给医生或有实力的绅士,因此有一半人是化妆穿□□鞋的。

苏茜当然没化妆,一是现在的化妆品质量安全堪忧,二是卸妆产品不行,还因为缺乏便宜的乳化剂和基础精油单方精油而无法自制卸妆油,用面霜卸妆这种奢侈又效果不好的选项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同样问题的还有洁面皂和洗发皂,没有淘宝网的年代,原料论磅卖,这给自制自用带来极大的麻烦,所以她直接买现成的橄榄皂。

资深护士教师是过来人,根本不管学员们的小心思。只要有人手用,三年后依旧有部分学员在本院工作,她的任务就完成了。领到养老金退休是她这些年的工作动力。

苏茜不知道自己的动力在哪,不过想来在最小的表妹结婚或能养活自己之前,自己得一直当这个榜样。

她现在真的没有休息日了,因为周日得去产房顶班挣点外快——不挣这个钱会被认为她有个资助人什么的,于是她只得硬着头皮全年无休,回家的频率改为一月一次、每次坐出租车来回,塞个有七张10块面额银元券的信封就走。连买成衣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买礼物做衣服了。

等培训期过去,苏茜有空看看报纸的时候,发现了纳.粹著名的敬礼手势——这其实还是意国“传”开的罗马军团古老礼仪——现实里成千上万纳.粹支持者们,以及急诊室里犹.太.匪.徒和反.犹.匪.徒一起来治伤的“有趣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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