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章将姐姐挡在身后，朗声道：“孩儿不敢！正因为孩儿读过书，才明白，不问是非曲直，不管事有对错一味的孝是愚孝，孩儿敬您，曾经骄傲，父亲出身寒门，却不自暴自弃，仍然努力读书，为自己为祖母为叶家搏出一片天地，孩儿孺慕之情纯然肺腑，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父亲忘了读书的初衷，开始钻营起来，您为姐姐安排了两门亲事，是为了什么？孩儿不明言，只是孩儿不明白，姐姐不是您的亲女吗？您知道，从您做了这个决定开始，您就将姐姐推了出去，您就算是荣耀加身，世人敬仰，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您想到姐姐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您的心不疼吗？为了前程毁了姐姐的一生，真的值吗？”

“你……”叶一元没想到，一向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当着家人的面，将自己的那点心思全都扒了出来，扒的体无完肤，血淋淋的疼……

“你懂什么？”叶一元双眼赤红，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出生时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可也是衣食不愁，你可以什么事都不用管，只管读书，可为父呢？你祖母是怎样供为父读书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为父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扯不断的人脉，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不是为父做官做得好，是靠那一条人脉，若不靠着恩师替我打点，为父还是那个名不经传的小吏，何时才能出人头地？若不是为父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秋儿，你怎么能认识世子殿下，怎么能得到王妃的喜爱？若不是为父坐到这个位置，章儿，王妃又怎么许诺，将来让你去和亲王府家塾去读书，照看着你科考？如果我们只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梧桐县，谁又能认识叶家？”

“父亲，您错了！”秋予从弟弟的身后走出来，“女儿四岁就认识世子殿下，因为她对女儿的喜爱才有了王妃的喜爱，而不是因为您在什么位置。您就算坐到了京官的位置，在皇家眼里又算什么？世子会为了您微不足道的官职来巴结女儿吗？”

“哈哈哈……”叶一元大笑起来，不过笑声中满是苦涩，他无力的指着自己的儿女半哭半笑的说道：“原来，为父为了你们的钻营，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把女儿嫁给声名狼藉的人也是为了女儿好吗？”秋予淡淡的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说出来，叶一元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嘴角挂着惨笑，“问得好！我知道，亲事一成，我这个父亲在你眼里也就微不足道了，是为父对不起你，但我对得起叶家！多少权贵之家为了巩固权利而行女儿联姻之事，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他们的儿女能接受，为什么你不能接受？你比她们多什么？还是比她们高贵？”

“我不比她们高贵，也不比她们多什么，但我至少愿意自己的人生去争取，即便是没什么用，最起码我争过，抗过，我是人，不是可交易的货物！父亲，您想我嫁，我嫁，至于嫁不嫁的进去，您做不了主！”

叶一元心头一沉，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争不过，抗不了，大不了把这条命还给您！”

秋予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却惊坏了屋中人，“秋儿……姐姐……”这是大娘子、奉章和芝兰同时惊呼。

大娘子一把拉住秋予，声泪俱下，“不能啊，不能，秋儿，可不能胡言乱语啊。”

秋予眼中一片清冷，“母亲，与其让施家大郎虐待致死，不如女儿自己死来的痛快。”

“老爷……”大娘子回身撕扯着叶一元，“你就忍心看着女儿去死？”

叶一元眼中越发很辣，他狠狠甩开大娘子的手，“你养的好女儿，竟敢拿死威胁我？本来我还有些愧疚，如今这个不孝的女儿还有什么值得我愧疚的？死？哪这么容易！来人，将大小姐送回房，寸步不离的看着她，直到她嫁入婆家，不能离府半步！”

叶一元拂袖回了书房，关上门，他重重的的跌在椅子上，伸手一摸，额角尽是冷汗。可恶！死丫头竟敢威胁我？他愤愤的骂着，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让你为叶家做点贡献就要死要活的，白养你这么大了！让你去做吏部尚书的嫡长媳还委屈你了？施家大郎心中郁结才会屡发狂性，下手才会没轻没重，死的都是些小丫头，你嫁进去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他还能像对待下人一般对你？现在流言四起，你还要死要活的，事都架在这，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等拜了天地，一切落定，那些流言也就烟消云散了，我叶一元就等着步步高升了……奉章？唉，这孩子太维护姐姐了，以至于他对我这个父亲心存芥蒂，不过没关系，等他当了官，知道没背景没靠山没人脉，在官场举步维艰的时候就知道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说到底，他到底是叶家嫡长子，一切都要为了叶家着想，嗯，还是要好好和他谈谈，父子之情不能因为这点芥蒂淡了……

外面这些议论到底是不是王府散布的？叶一元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他可没胆子上门质问，因为这不是谣言，是实打实的事实，他怎么有脸去王府找算？他想：“哼，王府以为散布些流言就能打消跟我施家结亲的决心，做梦，传吧，传吧，最好传到京城，传到施大人的耳朵里，让他参王府一本，我对付不了王府，他可……不对，不对，要是单纯的儿女亲事，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参王府，可这里面还有不可宣之于口的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