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座破败的庙宇,几只老鼠迈着小碎步,东张西望的搜寻着散落在干草下那可怜的几粒谷粒,一只没有血色的手无力的垂着。老鼠停住脚步,警惕的看着草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见她一动不动,老鼠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有一只已经爬到她脸上,凶狠的张开嘴就要啃下去,稷菽大喊一声,“飞凤……”手起剑落,那只老鼠来不及叫一声便身首异处,其他老鼠则一哄而散。她扑倒飞凤身旁呼唤着,摇晃着,而萧云雷狞笑着系着束带,看着痛不欲生的稷菽,他越发兴奋,狂笑到脸都变形,他蹲在她身边,嚣张中带着挑衅,“她的滋味不错……”
“萧云雷,我杀了你!”稷菽拾起地上的剑劈了过去……
“大菽,大菽……”秋予跪在她身边,轻轻晃动着。
“我要杀了你……”稷菽猛的睁开眼,当她看清身边人时,才发觉一切都是梦。
“做噩梦了?”秋予满眼的心疼。
稷菽擦了一下额角,满是冷汗,她给了秋予一个安慰的笑,“别担心,一场梦而已。”她看着窗帘缝隙处的光,喃喃道:“天快亮了。”
“嗯,你再睡会吧。”
“睡不着了。”稷菽将秋予搂在怀里,“把你吵醒了,吓着了吧?”
秋予没有回答,只是柔声说道:“你想飞凤公主了吧?”
搂着秋予肩头的手突然一僵,良久稷菽才说:“自从你和飞凤遇险,我看似如常,可是我真的后怕,怕我晚到一会,哪怕是晚到瞬息的时间,你和她都会遭遇不测,夭夭,没了你,我的人生……”
秋予捂住了她的嘴,“我好好的呢,就在你身边,触手可及。”
“夭夭……”稷菽搂着她更紧了,“飞凤公主不经意的闯入我的生活,那日我身披铠甲送她出关,原以为此生再无交集,可是,她屡次出现在我眼前,渐渐的,有了牵绊,我欠她太多……夭夭,我不想瞒你,生辰宴上,我的确想起了她,你在我身边,父王母妃在我身边,我在乎的人都在我身边,可是唯独没有她,那个为我付出太多的女人没在,那一刻,我的心很痛……”
秋予的手按在稷菽的心脏的位置,感受传入手心的有力跳动,“这个位置应该有她,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
稷菽握紧秋予的手,“夭夭,此生我绝不负你!但这个位置的确有她,她爱我,而我……出于感恩滋生出来的情愫,对她来说不公平。”
秋予没说话,只是依靠在稷菽的怀里,拇指轻柔的摩挲着她修长的手指……
早膳后,秋予敲响了明漫的房门。落座后,明漫笑道:“一大早来我这里,是世子欺负你了吗?你来找我告状?”
“漫姐,她若真欺负我,你能打她一顿吗?”
“这……”明漫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恐怕打不过她,不过,我可以用迷药迷晕她,把她打一顿。”
“你舍得啊?”
明漫的笑容短暂凝结后恢复如常,“舍得!”
“我还不舍得呢!”秋予收起玩笑,忧心的说道:“漫姐,大菽做噩梦了,我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头一次见她做噩梦。她心里有个结,如果不解开,她不会正真的开心。”
“飞凤公主?”明漫一针见血的指出团在稷菽心中的结。
“嗯。”秋予点点头,“其实我不介意的。”
“可世子介意!秋予,其实我不知道世子与飞凤公主的过往,但从我认识你们开始,我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你们,你们的纠葛,你们的感情,你们的爱我都知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子只是不明白自己对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对世子的爱就像缓缓流动的溪水,而公主对世子的爱就像咆哮的大江大河,湍急着奔腾着,最终都归入大海,而世子就是大海。习惯了小溪,奔腾的大河让她措手不及,大海表面平静,可内里却是波涛汹涌,随时还能掀起惊涛骇浪。要说哪种爱更好更刻骨铭心,说不清楚,但都是爱。只是,世子理不清这份感情,所以她才会介意。秋予,你能做的就是等待。世子与公主的事我们帮不上忙的。”
秋予静静的听着,良久她才说道:“漫姐,你是朵解语花,所以我们有心事的时候都想跟你说说,你不但能医病,还能医心。”
“太夸张了吧,我只是经历的多,想到的自然也就多了。”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初夏的时节,阳光闪着彩虹般的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的爱恋中的人,鬓角厮磨的低声诉说着爱……
秋予看着明漫的侧脸,恬静的如同一幅画,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上了细碎的痕迹,独身至今的她看不出孤独,似乎,看透了人世间,爱不爱的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可秋予还是能感受到,在她的心底深处住着一个人,一个她爱着的,守护着的人,也许就是这个人,让她感受到温暖,以至于能支撑着走过漫长的岁月……
书房里,稷菽翻看着多年以来石头儿收集的关于叶一元的各种情报,她用朱砂笔画出哪些是对自己有用的,然后一笔一笔的誊抄下来,只为了不久后的一场硬战。
不一会,王妃和秋予双双走了进来,稷菽起身笑着迎了上去,王妃不满的说道:“午后就要返回军营,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趁着在家多陪陪秋儿,偏钻进这书房里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