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到楼后面，垃圾房旁边有一截矮墙，墙根下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车架生锈，轮胎瘪了。矮墙另一侧是一个半地下室的入口，铁门关着，门缝里塞着几张废纸。蔡星澜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锁，锁是新的，不锈钢的，和周围锈迹斑斑的铁门不搭。

她伸手摸了一下锁面，锁身冰凉，没有灰尘。使用时间不长，而且近期有人动过。

她没有多待，起身离开。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蔡星澜敲门进去的时候，潘铮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像不认识一样。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摊着一份校园安全报告。

“潘警官，蔡警官，感谢你们过来。”校长把茶推到一边，双手搁在桌面上，“我就不绕弯子了。学校最近一直有闹鬼传言，前几天覃老师确实听到了动静，然后女生宿舍楼突然起火了。火不大，但这种事传出去对学校名声不好。我并不相信闹鬼的事情，所以想请你们调查一下是不是有人蓄意纵火。”

“没那么简单吧？”潘铮说。

校长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校内还有传言，说是跟一年前在学校自杀的任雪有关系。”

“所以？”潘铮问。

“所以我想请你们一起查。”校长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起火原因消防那边怎么说？”

“消防的结论是电线老化，但覃老师亲眼看到有人在走廊里。老楼，线路确实旧了。可覃老师看到人影、听到动静的那天晚上，那栋楼的电闸根本没跳。”校长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我觉得不是意外。”

“校长，我们会在校内做必要的排查。”潘铮说，语气不重，但方向明确，“需要学校配合提供这几样东西：校园平面图、近半年的安保巡逻记录、13号楼全部出入登记，还有学生社团的注册名单。”

“没问题。”校长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摘下一把，“这是13号楼半地下室的钥匙。以前是杂物间，后来改成了社团活动室，给了几个学生用。但上学期社团申请注销了，活动室就空着。我去看过一次，门锁着，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潘铮接过钥匙。蔡星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把钥匙的齿形。和半地下室铁门上的那把新锁，型号对得上。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潘铮和蔡星澜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后，潘铮才开口。

“半地下室那个社团，叫什么名字？”

“今天刚收到一张匿名纸条，只写了‘云海大学xx社团有问题’。”蔡星澜说，“我让他们调了社团注册名单。13号楼的活动室，登记给了一个叫‘心韵’的心理互助社团。社长叫丁雨潇，心理学系大三。”

潘铮看了她一眼：“心理互助社团的活动室，锁着。”

“对。”蔡星澜说，“锁是新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往外走，路过门口公告栏的时候，蔡星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一排社团招新海报，花花绿绿的。最角落的一张被人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角粘在玻璃上，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字—“心韵……心理健康……周二……”

下面手写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新生慎入。

回到临时分配给她的宿舍，蔡星澜把书包搁在桌上。这是一间双人间，另一个床位空着，床板上铺着防尘布。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正对着13号楼，五楼靠右边那扇贴报纸的窗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半截。窗帘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很暗，但确实是亮的。

蔡星澜拿出手机，把窗户的位置拍了下来。然后她翻开书包里那份校园平面图，在13号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半地下室入口处画了一个叉。

她坐到床上，把今天听到的所有信息排了一遍。

三教的人影。13号楼的持刀事件。女生宿舍起火。覃老师听到动静。半地下室的新锁。“心韵”社团。丁雨潇。匿名纸条。一年前自杀的任雪。还有那把和铁门型号对得上的钥匙。

每一条单独看都能解释成巧合。凑在一起，不像。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任雪，一年前，自杀。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到“心韵”，一条连到“13号楼”。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潘铮发了条消息：13号楼五楼最右边那间，有人住。

回复来得很快：查。

蔡星澜把手机搁下，目光又落回窗外。对面那扇窗里的灯光还在，微弱，稳定，像有人在那间屋子里坐着，等什么人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