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颇长的矿工队伍中,定睛一瞧就看见一文弱书生样的男子,混在队里让人不注意都难。
走在他左右的两位妇人正对着他问东问西,试图与这俊俏的小郎君聊上几句。
楚狂岳戏也不听了,盯着街上的长队:放眼望去,这队伍里竟然大多为女子和半大孩童……要知道,矿山环境恶劣,劳作量大,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也不会选择去当矿人。而且按理说,就算招孩童,也只能干地面上的轻松活,这矿山的管事要干什么……
“小郎君,俺们晓得这世道赚点银子不容易,但是俺还是劝劝你,去茶楼里当个小二都比这轻松啊。”赵大娘苦口婆心对着沈莫念好一顿劝,只换来了后者的赞同并带上一句:这活计给的银两多。
赵大娘见状也就作罢了,毕竟她们肯干这个活不也是图个工钱多吗?
……
“管事的!你不是说这活按时辰算钱吗?!”
一个穿着粗布短衣,布巾裹面的男子举着铁凿,怒目圆睁的盯着满面油光的矿山管事。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我只说了每日结钱,挖的多就赚的多,挖不到便没得拿,况且我还包你吃住,你不想干现在就走!我看你上哪再找一份这样好的活儿!”肖管事的嗓门大,一声高过一声,只叫旁人听的耳朵疼,他说完还依旧依依不饶,拿手指到那汉子胸口,嚷嚷着现在就扣他工钱。
汉子气的脸都红了,却什么也没说,拧着眉头退回到人群中: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钱还算可观的工作,倘若一时气急就这样走了,家里的妻儿老小又要多挨几天饿。
“没那胆子就别逞能!还有谁有不满的吗?我肖展腾奉陪到底!”
这养着一身肥肉的管事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大地似乎都跟着他震了几下。“没问题现在就下矿吧!你,你,还有你,跟着一队……”
寥寥几个老矿人就被分好带着自己手底下懵懵懂懂的新人入了矿口,分到最后人手不够,沈莫念待的这队伍里只有一个老矿人带队。
……
“干我们这行也是靠天吃饭,运气好挖到矿脉,大赚一笔,运气不好——”老矿人指了指头顶悬着的木梁,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条矿挖的有些深,一行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底,老矿人便指挥着大家伙立刻挖起来,一时间,狭小的矿道里只剩下铁器叮叮当当的声响。
沈莫念运气不错,没过一会便挖了一小筐煤矿。他仔细将它们放进筐里,细算着这些能换多少铜钱。
矿山的条件有些差,发的衣服都是些粗布麻衣,沈莫念这一身甚至不太合身,显得他背影更加清瘦,让那老矿人都以为他吃不饱饭,不免多同情他一分。
“小子,挖矿可不能靠蛮力。”老矿人巡视了一圈,最终猫着腰走到沈莫念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你现在挖的多,可没一会就没力气了,这在矿道里可是大忌。”
老矿人说着,拿过沈莫念手里的铁锹,对准两块石头中心的缝隙,将锹头插进去,借力一撬。“要像这样,观察它们的纹路,找到最松动的地方下手。”
石头在他手里碎成几块,他便顺势铲出一个坑:“用力要稳,节奏要均匀。倘若累了就歇会,但是如果感觉头晕气短,可就要赶紧出去了。”
沈莫念点点头,接过那把铁锹,继续挖起来:
他有内力,挖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只是他为了避免麻烦,没有主动提起过,所以在这些人三言两语的脑补中,他只是一个家中贫寒,无父无母四处谋生的少年。
“娘,我有些饿了。”
“虎子乖,咱们再多挖点才有钱买好吃的。”
这个管事仗着天灾连连,大家伙缺钱缺的紧,官府管不到他头上,连孩童也雇,美名其曰他们体型小,在矿道里更灵活。给的钱也不足正常矿人的一半,只是百姓实在是需要吃需要钱,便连这种都能接受了。
沈莫念听着这娘俩的对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怀里——他带了一块烧饼,只是没到要紧的时候,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掰了一小块给虎子吃。
就这样一连干了一周,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拿到的工钱确实多,虽然比起之前打的杂活,累是累了点,但是照这个速度,不出数月就能攒够去听风楼的钱!
沈莫念宝贝似的把这些银两藏好,洗漱一番就早早睡下:毕竟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去矿道里干活。
……
一直带着他们这队的那个老矿人昨日扭了腰,今天疼得起不来床,肖管事便调了个矿人来带他们:这个矿人话多,一来便把自己的家底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世代矿人,祖上为皇帝办过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