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岳的速度快如迅风，他侧身躲开怪人的攻击，反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腰上。

受了伤的怪人只是嚎叫了一声，便再次举着异于常人的尖锐指甲冲来！

他感觉不到疼痛吗？！

楚狂岳扭身，与他拉开距离：他明明打在了他的肋部，寻常人被他这一拳揍下去肋骨都要断了，这怪物居然连喘都不带喘的……

得知对方优势的男人不再防守，他主动挥拳打了上去，虎指的棱角像锋利的獠牙，瞬间撕开怪人胸口的皮肉，血液稀里哗啦的染了一地。

胸口的伤口并没有阻止怪物的行动，他居然还能张着嘴一口咬在了楚狂岳肩上。后者疼得想破口大骂——人类怎么会有如此锋利的牙齿，他感觉自己的肉都被他咬下一大块。

然后这怪人就当着他的面吞掉了他肩膀上的那一块肉……

这根本就不是人！

楚狂岳紧盯着他的动作。妖怪吞下肉后，一只酷似山猫的头便迫不及待的从他的口中冒出，兽脸将人类的嘴角撑裂到眼尾，像是从喉咙里长出来的寄生虫，挂着人的半边面皮，鲜血和脑浆咕涌着顺着它的皮毛滴落，甚至还有一颗眼珠连着一丝肉，努力挂着不肯落地。

像楚狂岳这种闯荡江湖的侠客最怕的不是武功高强的邪修怪人——反而是这种，化形开智，与人无差的妖。

野性、执着、有着人类的智慧，却没有人类的道德操守，它们才是最棘手的存在。

楚狂岳见状不敢有任何松懈：他打过的妖怪也不算少，但是像这种从人体内长出来的妖还真没见过，怪吓人的……估摸着也不好对付。

兽头嗷呜一声，以明显快于之前的速度袭来。

男人的虎指撞击在它的手腕上，骨头承受不住发出咯吱一声……妖怪看着自己软趴趴的右手，居然毫不犹豫的一口咬断了那只手腕。

尽管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楚狂岳仍然抓准机会再次出拳，妖怪不躲不闪，大张着嘴迎接男人的拳头——后者于是半路一扭，打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狂岳叔？你还好吗？我听见有叫喊声……”

少年带着担忧的声音突然传来。

该死！这崽子进来干什么！

妖怪显然也意识到面前的人类不好惹，于是转身奔向另一道声音的来源处。

“躲开！”

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沈莫念眼睁睁看着楚狂岳瞬间挡在自己面前，男人背后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卷开裂。“死小子，没点脑子的愣头青……都跟你说了在外面等着了。”

男人忍着痛，转身挥拳打在了妖怪脸上。沈莫念愣在原地，只能看见狂岳叔的衣服慢慢被鲜血染红。

怪物甩甩头，仿佛不知疲倦般再次冲来。少年找准时机一剑砍在它手臂上，削铁如泥的宝剑立马将那只手斩断。

彻底被激怒的妖怪不顾一切的撞来，忽略打在身上的重击，死死咬住少年的手臂，报复似的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然后再扭过身去咬楚狂岳。尽管它现在只有一张嘴，但没有痛觉让它毫无畏惧的展开厮杀……

——

冷汗混着血水淌进伤口，蛰得男人眼前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苦涩。

沈莫念完全敌不过它，次次被它摔在地上，两条胳膊上全是咬痕；而楚狂岳因为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

似乎是感知到胜利在望，怪物兴奋的大叫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在沈莫念的头上。

“你就不应该进来！老子还从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蠢小子！”楚狂岳骂道，他用身体去撞开妖怪，拼尽全力用双拳卡在它脖子上，虎指将妖怪的脖颈挤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妖怪肉眼可见的慌了神，他用锋利的兽牙去啃咬男人的手臂，将它们咬的血肉模糊，但是狠下心的楚狂岳只是一个劲的用力，再用力……

长满了动物兽毛的人类脖颈被他硬生生压断。男人扯开死咬着他手臂不松口的兽头，将它抛向一旁，自己却因为体力透支过度倒在了地上。

脑袋开始发晕，他看见有三个小崽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奔向自己——一滴滚烫的泪珠掉在自己脸上，然后就像一场小雨一样，滴滴答答根本止不住。

“……哭什么哭，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懂吗？”

楚狂岳强撑着想再怼他几句，嘴巴一张却咳出一口鲜血：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跟那个食人血肉的妖怪没什么差别。

泄了气的男人感觉自己像个漏水的羊皮袋，血液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的流失，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凉……

看小崽子哭的那么伤心，楚狂岳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刚刚不该骂他的，毕竟就算他不进来，自己对上这不知底细的妖怪也没多少胜算。

他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小子，咳咳，你要把生死看的淡些，你还小，要知道很多人都是匆匆过客。这个……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它……”

一包出自药王谷炼制的上好伤药，自己一直留着都还没舍得用过，现在留给小崽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还有袋里一些零零散散的符纸。

楚狂岳边回忆着边单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很快便摸到了一个软软的像布料一样的东西——

他一伸手，一条备用亵裤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真是走了大爷的狗眼！怎么就掏错了！

楚大侠尴尬的现在就想咽气。

谁曾想少年只是愣神了片刻，便接过了那条黑色的亵裤，像如获至宝似的把它系在腰间，还郑重其事的向他保证一定会好好保管。

保证个屁！他楚狂岳的一世英名……

男人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走过他二十八年打打杀杀闯江湖的日子，然后停留在了小崽子抱着他的尸骨将他安葬，腰间的黑色布料随风摇摆的画面上。

罢了，反正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至少……这是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恶战，但是他楚狂岳赢了，他用自己燃尽的生命换来了小崽子的一线生机——这就足够了。

也算是又做了一桩好事。

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堵住了男人微弱的呼吸，让每次时不时传来的喘息都像是破碎的哀鸣。他感觉到沈莫念在凑近，那张如画般好看的脸上居然挂着一缕血痕。

这会不会破相啊……小崽子那么漂亮的脸蛋。

楚狂岳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涣散，沈莫念焦急的哭喊声落在他耳朵里也渐渐模糊，像隔了一层浓雾。

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眼睛也聚不了焦。

记得拿妖怪的脑袋去官府那换银两……

这句话终究是没有力气再说出口，而那双褐色的眸子挣扎了片刻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