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晚他就带着叶又盈住进美加附近的酒店套房,一次性解决吃住和通勤问题,换他每天老老实实奔波在去学校的路上。
这样过了一周,一天没晚,两人接到叶菱让他们回家的信息。
*
小竹山,夏家主楼。
晚餐时间,这次也是所有人都在,原本一年难得几次的事情,最近却频繁发生。
叶又盈照例坐在夏意行的下首位,跟菱姨在一侧。
餐桌另一侧坐着三个人,夏天慧、夏向卓、左小仙。
不,女孩的自我介绍已经变成夏小仙,她就坐在正对面,用那双大而狡黠的眼睛盯着叶又盈,特别好奇的样子,说不上来这样的态度是好是坏。
显然这一周里,该改变的已经改变了,磨合也好、妥协也罢,起码现在所有人都能表面平和地坐在这里。
“小仙已经没有别的亲人,姓也已经改了过来,以后就住家里,都是一家人。”开餐前,主位夏文华简短宣布。
然后就是沉默、不,大多是态度事不关己地用餐,成年的孩子们没给一个多余的眼神,甚至当时推动这件事的夏天慧也是。
但夏小仙也不在乎,用一种特别轻松的执拗态度只认夏文华一个人,一时,整个桌子只剩她一味跟她的新父亲搭话的声音。
“这个鱼肉好好吃!爸我第一次吃诶!”
“爸我也可以让佣人给我夹菜吗?”
……
不用再多看,叶又盈就发现,夏叔叔在家里建立的权威,对这个大胆的女孩子没有用,她不看任何脸色,不听任何暗示。
夏叔叔心情好坏显然她也不关心,爸爸只是起到一个能达成目的按钮的作用。
这种场面叶又盈猜测在过去的一周里不止一次发生,可能纠正、制止都是无用的,因为她发现夏叔叔和菱姨没有太大反应。
夏小仙的单口喜剧终结于夏向卓突兀放下筷子的声音。
“啪嗒!”即使他什么都没说。
*
“咳,还有一件事。”夏文华顺势也跟着放下筷子,准确来说所有人都是,这顿饭吃下去大概真的会胃疼,于是早早结束。
夏文华看向夏意行,“意行明年就要毕业了,每次让你来公司学习又不愿意,我知道你很喜欢建筑、画画,我想干脆就多读几年。”
“我已经让人给你联系了美国的学校,最迟下个月就能确定了,到时你先过去看看,最近你就好好处理国内的事情,也多陪陪你妈妈。”
这件事夏家所有人都有预期,原本夏意行也有准备。
但他眼神带过叶菱,确认着她的状态,以他作为儿子的立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离开,忍不住说,“我要等明年。”
“不,意行,早去早适应,你可以在那边过圣诞节,到处走走。”叶菱抢在前面说,她的态度也就出来了,这件事是她同意的。
“……”夏意行皱着眉,没有再说话。
夏天慧冲他的方向举起杯子,“恭喜,意行你马上要自由了。”
“学习不要敷衍,在外面要收敛脾气,做什么都谨慎些,不要沾上不好的人和东西。”夏向卓拿出做哥哥的态度,难得多说几个字。
夏小仙转转眼睛,可能觉得这是手足血亲该表现的时候,就也跟着开口,“哥哥不用不舍得,咱们家的人应该可以买票飞回来。”
只有叶又盈一时没有动静。
*
原因无他,叶又盈反应过来,他走后,现状的一切对她将会是莫大的考验……
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明一周前她听见夏意行要走时根本没有那么多感触的。
可想想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吧,同立场的人飞走了,她就是未来这个房子里各方唯一合法的夹心饼干。
对不起,一时笑不出来。
晚餐结束后,叶又盈本想找菱姨关心一下过去一周发生的事,但她看见夏意行跟夏叔叔去了书房,菱姨估计是担心起冲突,也跟了进去。
一家三口的沟通,让她不是很好去插手,叶又盈就先回了房间。
想到一周不在家,柔道课也停了,她发信息跟教练杨副队确认他现在在北配楼值班,就换了身运动服下楼。
计划练两个小时出个汗,然后回来洗澡、游泳,耗干精力就能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一出门,就发现平时只住两个人的三楼多了新的住客,就在她房间隔壁,因为叶又盈遇见了同样要出门的夏小仙。
“?你要去哪里?”出乎叶又盈的意料,是夏小仙主动招呼她。
夏家的几个孩子都是高挑的个子,但夏小仙不太一样,是娇小的类型,配上大大的五官,样貌属于可爱中带着英气,本该很有亲和力的。
但叶又盈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夏小仙“松弛”过了头,竟然上来就紧紧挽住她的手,极为自来熟地掌握了方向,反倒拉着她往楼梯方向走。
平心而论,叶又盈觉得她自己反正做不出这样的举动,这样毫无芥蒂……
*
夏小仙比叶又盈稍矮,还微仰着头等她的答案。
心念百转,叶又盈面上自然地如实说,“去运动。”
然后,在听完很多个抱怨爸爸即使在家也不能陪她的句型后,夏小仙迅速提出要一起去。
“好啊。”话太满了,没有拒绝的空间,叶又盈带着新朋友去上柔道课。
提过多次叶又盈的优点是专注,当她开始上课,跟杨副队在训练场上练起拆招后,就变得心无旁骛。
当然“打架”这种事本来也不好分心,就忽略了观察呆在旁边器材上的夏小仙在做什么。
隔天,教练杨副队发信息给叶又盈,说他也要开始带夏小仙练习,最近可能要从磨一磨她基础开始。
这是一个起点。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状况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所有人、包括叶又盈这个亲历者都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病态的倾向。
叶又盈成了夏小仙最好的、找她亲爱的爸爸“交流”感情的筏子——
叶又盈在学柔道,夏小仙也要,还必须是同一个教练,还要求分开上课;
她在学钢琴、请老师上门教各种技能,那她也要安排,同样得是单独授课的待遇;
养女念好的学校,固定的司机每日接送,那亲女儿要求教育费用变现给她逛街,每天就赶着上下学的时间偏要用同一位司机……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共处短短一周不到,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位很难有好好相处的可能,因为夏小仙铁了心要与人“较量”。
是谁在容不下,再明显不过。
可是,相较之前确实也过得很难受的叶又盈偏偏有种直觉,她不是被夏小仙“针对”的那个人,可能只是顺带?
真正被折腾的是夏文华,这才是女孩使出浑身解数去闹的目的,她要她的父亲不能装做看不见她。
他是妥协也好,还是烦不甚烦、不耐烦然后妥协也罢,总之,要她安安分分,那总要给她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