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阳台突然亮起了灯，夏意行换了身家居服，擦着湿头发出来透口气，很快就发现隔壁本来空置的客房迎来了新主人。

她在望着远处发呆，两个阳台间隔大概五六米远，夏意行清晰看见她的侧脸和神情。

怎么说，独处是一个人最诚实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伪装重重的小姑娘，身上的底色最终还是沉闷忧伤，而非那天惊鸿一瞥的阴郁张狂。

“好吧，”夏意行现在对自己承认，“任何有她这样遭遇的未成年，确实很可怜。”

没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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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过后，把自己打理好，从准备的衣柜里选了条白色娃娃领的衬衫裙换上，叶又盈就听见了敲门声。

过去开门时，她路过门口隔断镜柜，上面镶嵌的竖着排列的菱形小镜子，从中她看见了很多个自己，皮肤被白色衣物衬得更黑了。

但没关系，她喜欢看起来文雅一点的自己，没有停顿，她拉开门。

“……下去吃饭了。”夏意行等在门口，直白地打量她，然后转身带路，“看起来不错，很有精神。”

他这么说。

虽然知道夏意行看不见，叶又盈也绽开标准的明亮笑容，轻声说了谢谢，跟了上去。

这次夏意行选择不坐电梯，存了几分照顾新住客的意思，慢慢领着她往楼梯口走，“每层楼都配两个电梯口，它们旁边有隐藏的逃生通道，另外还有平时出入的楼梯，是在这里。”

叶又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看回换了白衬衫的他本人。

虽然觉得他的态度好像有微妙改善，但现在她更在意的，是这顿晚餐好像比想象中更正式？

在夏意行要再介绍每层楼大概有什么的时候，叶又盈歪头打断了，“谢谢意行哥，这些菱姨告诉过我。”

看着他不自然的停顿，她问出了想问的，“不过晚餐是跟……意行哥还有兄弟姐妹吗？”

这种东西问长辈略有些冒犯，答案可能还经过种种修饰，但问同辈，往往会有更客观的视角和回答。

＊

叶又盈的试探失败了，只得到“夏向卓”这个名字，好像一提到这个人，就足够夏意行冷静下来，说，“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高个的年轻人这次没有迁就她的速度，几步就到前面去了，背影笔直，步态优雅，只是身形还有些青涩味道，肩脊不够宽厚。

可女孩却依然如故，到二楼时楼梯从直上直下变成旋转楼设计，叶又盈克制的慢慢体验，果然在走过弧形造成的视线死角后，就看到夏意行。

像株白杨，可怜地长在扶手边。

唇角微微上扬，她猜对了，几天相处下来，足够叶又盈对这个人有一套有效的认知，这大概是她的禀赋。

其中她认为夏意行性格里，对她最有利的点是——

心软、负责。

何况给她带路很可能是叶菱亲自交代过他的，叶又盈有信心，菱姨这样的温柔母亲，培养出听妈妈话、不忍心让她失望的小孩，概率极高。

＊

晚餐开始，菜色没有气氛那么夸张，都是中式家常菜，特别的是桌上是分餐制，不知是家庭习惯还是迁就某个人。

某个人——大概率是夏向卓，叶又盈终于得见，却感觉看他一眼都是冒犯，她甚至现在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气势凌人远超他爹，态度跟他看起来一样，沉默是金、目中无人，绝对不是刻板印象！

但只坐了十分钟不到，叶又盈就意识到，他的冷气是冲主位夏叔叔去的。

因为只有他爸爸弄出动静、说话，他一概不理。

反倒菱姨客气的招呼他会回应，偶尔夏意行坐姿松弛一些，夏向卓还会用眼风管教，兄长做派是拿捏住了。

“难怪，夏意行晚上突然换了衣服，走路还突然做作了起来。”叶又盈细嚼慢咽吃着芦笋，心里捋顺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另外，夏叔叔对夏向卓，脾气可真够好的……

一直被孤立的夏文华，终于找到了新的话题，识趣地绕过了不接话的人，感概地说，“要是天慧在二十岁出头结婚就好了，现在我也该有又盈这样大的外孙女了！”

这句话却不知刺到夏向卓哪里，勾唇冷淡出声，“催谁的婚就找谁本人，想含饴弄孙？可以，你早点退休吧。”

夏文华：……

叶又盈也微梗到，迅速扫了一眼大家，夏意行低头专心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看不清表情。

倒是菱姨习以为常地解救尴尬的丈夫，说起其他事。

“明天我带又盈去看看学校，就是不知道哪一所更合适。”

“美加？英华？”这时夏意行又能听见了，他知道叶又盈户籍一时半会儿挪不了，举例的都是汉城有名的私立中学。

如果他不是老老实实读的公立一中，走的国内高考，他们这样的家庭，也该是上这两所。

“对了哥你不就是美加毕业的吗？”夏意行又想起来了。

＊

大概是两人之间有了关联之处，叶又盈感受到短暂的冰凉视线落在她身上，是这个晚上，夏向卓看她的唯一一眼。

在傲慢的馈赠将要收回的尾巴上，新来的女孩，不认生的冲狮子点了点头。

她终于看清，夏向卓有张削瘦、苍白的面孔，眼型却生得华丽，每一个瞬间，都冷冷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