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去喊,他还在那儿哭,我得赶紧回去看着!”说完,叶又盈掉头跑掉,总之看起来心急如焚,把一切留在原地。
殊不知她这一亮相,也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她就是又盈?”叶菱问道,“好有中气的孩子。”
那股野蛮生长的明亮劲儿,一下就吸引到叶菱,让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里,成天奔跑,盼望着长大,却从不去思考明天如何。
回过神她见大哥还愣着,本想催促,但余光瞥见院子里出来个急匆匆的女人,不是叶萍又是谁。
大概叶又盈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屋子里的人也听见了,叶菱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做了决定,“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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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又盈背着手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地上叶萍抱着玩脱了的熊孩子,边骂边哭,而误入其中的夏意行左右看,没有摸清头脑。
等叶菱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更走近一点,她听见她儿子在试图让叶萍冷静,说,“阿姨,我车上带了药箱,不然替他处理一下吧?”
“让他看看吧……”不知什么时候叶又盈又凑近,看起来很上心地盯着石佑光,也附和道。
但叶萍太沉浸了,她的声音已经盖过所有,千里奔丧回家,疲惫、悲痛,还有孩子身上不顺心的意外,已经让她的情绪来到另一个极端。
直到——“送去镇上医院吧,小萍,你吓到孩子了。”
这道声音瞬间让叶萍捡回了理智,回望一眼,迅速低头擦拭起眼泪,不论什么时候,在昔年姐妹面前,没有人是想那么狼狈的。
夏意行自觉去开车了,叶又盈却没有错过叶萍那句低低的,“菱姐。”原来,她们认识。
看女孩一直表现得很担心,是个心肠热的,但母亲紧抱着儿子与女儿之间的气场却说不出的僵硬,叶菱又补充一句,“又盈也去吧。”
被喊到的女孩才抬头看她一眼,晒黄的皮肤,黑白分明的眼睛,眉眼出彩却陌生,倒是扎着低马尾的圆脑袋和脸型,肖似叶萍,小巧可怜。
“谢谢……阿姨。”女孩感激地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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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镇医院的路上,前半程没人说话,因为石佑光一直在哭,大喘气地哭,没人有心力去寒暄。
叶菱坐在副驾,看叶萍全副心力在怀里的孩子身上,而叶又盈在旁边手脚拘束,想靠近却无法靠近的样子,就从储物里摸出块巧克力递给她。
小姑娘看着她目光微颤,最后没吃,宝贝地收到口袋里。
一直到石佑光哭累了,只余一点难以平复的哼唧,车里才有了谈话的空间。
“放暑假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啊?”叶菱打破沉闷,挑了话题问道,她说话时会特意转过来看着人,显得很重视。
这个态度温温柔柔,脸上虽然也看得出一点点年纪,但又总觉得很年轻的阿姨对自己很好奇……
察觉到了的叶又盈没有诉苦,平常地说,“我习惯了的。”
当然是没有足够换洗的衣服,免费、大小合适又耐磨的校服就是最佳选择。
说话时她余光把开车的夏意行也带了一眼,这两个人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出生活太轻松,养尊处优的质感。
还很心善,她转了转眼睛。
适时的,叶菱把夏意行介绍给她们,当然,主要是安抚叶萍。
“这是我儿子夏意行,今年十八岁,他喜欢爬山,外伤急救都系统学过,小萍你放心,他看过了,光光手上只是皮肉伤,不会太严重。”
夏意行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听到这里,叶萍才只是僵硬地对他扯扯嘴角,看起来她已经被耗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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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没人说话了,叶又盈却通过自己的观察,找到了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车里五个人,对比却很明显,大概只有生活富足有余裕、自由的人,才有温柔、爱别人的能力。
那么,叶萍可能只是她私人拥有的太少,爱完石佑光后,没有东西来爱叶又盈了,她不是故意的,不是不爱,是没有了。
这无疑让叶又盈好受一点,好像又理解了这世界很多。
镇医院很快到了,晚上人很少,挂号、接诊很快轮到他们,医生看了也说问题不大,带人去清创。
双氧水带来的刺激让石佑光跟条活鱼似的挣扎,叶萍已经抱不住了,她几乎是虚弱的。
“换个人吧。”医生建议。
夏意行站了出来,体格高大的年轻小伙,在医生欣赏的目光下接过重任,叶又盈也帮忙按住小孩乱蹬的腿,懂事非常。
可“妈妈、妈妈”的哭喊又开始了,确实对一位母亲脆弱的神经无异于反复伤害。
叶菱干脆拉着她出去,走过十几年不变的装修,底部涂绿漆的走廊、带着蓝色偏光的窗,直到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
两人已经来到拐角处,洗手池和铁皮的热水器都在这,叶菱兑了杯温水递给叶萍,看着她喝下去半杯。
缓过来一口气,叶萍开始踌躇着要道谢,这些叶菱都看在眼里,于是,抢在她开口之前,叶菱奉上一句迟到的“节哀。”
在这种感情上,她们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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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不争气的面对面流过一场眼泪后,时间带来的生疏也变得亲近起来,倒能心平气和地问候了彼此现状。
今天所见加上简单聊过以后,叶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沉吟几秒,她郑重提出一件事。
“其实,半个月前,干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是去世母亲的消息,叶萍不由侧脸聚精会神听着。
“她说又盈这个孩子太聪明了容易走歪路,她最放心不下,所以问我,等她走后……”喉咙哽咽一瞬又继续往下说。
“等她走后,我能不能把她抚养长大,教她念书、学好。”叶菱盯着开始露出软弱痛苦神情的叶萍,更加直白地剖开语义。
“你知道的,像干妈当年收养我一样,以后让她跟我生活,喊我妈。”
“小萍,你该同意的。”这是老人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