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言蛊?”凌鸢转头望向默奚。
默奚稍显迟疑,见她神色严峻,不敢再瞒,只得点了点头,旋即拉着凌鸢走出茶肆。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凌鸢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言蛊尚未泛滥,那恶犬尚无危险。”默奚连忙道。
“你早就发现了?却不告诉我。”凌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悦。
“前两日我才察觉,那时你正忙着给那些小妖取霹雳珠,后来便……”默奚及时住了口,没敢再编谎话。
凌鸢松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默奚连忙跟上,又见她刻意避开视线,便知她这是在生气。默奚自知本不应隐瞒,自己有错在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忽然,他神色微凝,猛地拉着凌鸢行至身侧的摊位前,随便挑了支发簪,便要往她发髻上插。
“这是作甚?”凌鸢仍在生气,抬手挡住,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别动。”默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微微倾身,将簪子插入发髻,顺势贴在她耳畔低语,“我们又被跟踪了。”
凌鸢微怔,警惕地扫视四周,不见任何可疑身影。她微微踮起脚尖,靠在默奚身前,略显狐疑地低声问:“可是傅掌事的眼线?”
默奚的目光恰好落在凌鸢的朱唇上,不禁有些失神。直到凌鸢向他投来质疑的眼神,他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凌鸢只当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傅掌事的眼线?”
“不是。”默奚低声回道。
还有谁会跟踪他们?凌鸢脑筋飞转,拉起默奚的手,催动灵力,隐约感到一抹熟悉的妖气,而且离得极近。
默奚向她眨了眨眼,随手摘下那支金簪,扫向那些朱钗玉环,问:“你喜欢哪支?”
凌鸢哪里有心思挑选发饰,却见默奚朝她挑了挑眉。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默奚,心中暗道:莫非他是在问我要不要将那小妖揪出来?
凌鸢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默奚轻笑,指尖掠过琳琅珠翠,选了只样式简约的玉簪,重新插在她的发髻上,趁机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分头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凌鸢下意识摸了摸耳廓,方才点了点头。
“这可是上好的白玉,公子真有眼光。”商贩忽然插话,而后看着凌鸢称赞,“姑娘气质清丽,与这玉簪最是相称。”
凌鸢平素只束灵蛇髻,而且不戴任何发饰,不知戴上会是何效果。
“格外衬你。”默奚顿了一顿,目光越过凌鸢的发髻,望向她身后,“只可惜与你这身衣裳不太相配。”
凌鸢循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便见身后有一家裁缝铺子。她从发间取下玉簪,递到默奚手里:“既然你执意要送,那我便收下了,先替我收着。正好去挑块合心意的料子,置办一套新衣裳,等换上了再戴。”
说罢,凌鸢转身离去。默奚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扔给商贩,随手将玉簪收入袖中,转身往与裁缝铺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妖蜷在桃树上,暗中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分头而行,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凌鸢走进裁缝铺子,选了几块布料,在身上比量了几番,便请掌柜帮忙量尺寸。不多时,又有两三位客人进店,掌柜笑着迎上去,引她们去看新到的绸缎。
人影晃来晃去,小妖微微分神,再寻找凌鸢时,不由得一怔。小妖立刻从树上飘落,快步走进裁缝铺,哪里还有凌鸢的身影。
“掌柜,方才那位姑娘呢?”小妖连忙拉住掌柜询问。
“那位姑娘说有急事,量好尺寸,便从后门出去了。”掌柜朝柜台旁边那扇木门努了努嘴,而后打量眼前之人,脸上堆着笑,“姑娘可要做身新衣裳?”
他的话音未落,小妖已追了出去。
从裁缝铺子的后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笔直的巷子,此时,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怕是中计了。小妖连忙往巷子深处寻去,然而追了数条街,始终未再见到凌鸢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树叶缓缓飘进无人院落,化出了人形,回头竟见默奚站在院中,负手而立。夕阳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道金边。
“妖、妖君,你怎……”朝颜浑身一震。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了,凌鸢跨进院子,徐徐向朝颜走来:“为何又跟踪我们?”
朝颜脸色微变,垂下了眼眸。凌鸢转身闩上院门,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打量这座院子,等着朝颜开口。
“此前被你算计过一次,你以为我还能再让你得逞吗?”默奚道。
朝颜犹豫良久,终于开口道:“我见你们进了妙香局,想着应当是在寻找落尘的下落,所以我才……”
“你也不知落尘去了何处?”凌鸢与默奚对视,眼中满是怀疑。
“你与乾掌事暗中接头,帮那只恶犬通风报信,又怎会不知他在何处?”默奚试探道。
朝颜连忙解释:“乾掌事让我给落尘传信,只是为了帮阁主。”
此言一出,默奚与凌鸢皆是一愣。
“何意?”默奚问。
“那日阁主突然去到镇妖司,乾掌事担心傅掌事对阁主不利,但他觉得若阁主听闻城中有妖作祟,定会马上离开镇妖司,这才让落尘制造骚乱。”朝颜直视凌鸢。
见她神情坦然,凌鸢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心情愈发复杂。没想到这恒阳县,不仅镇妖司里的执事分了派系,就连妖族也各有其主。
“你又为何去了那间酒肆?”默奚又问。
“自然是等落尘。他办完了事,我才好向乾掌事复命。”朝颜顿了一顿,“幸亏有我在,及时帮妖君取出了霹雳珠。”
凌鸢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药草上,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药草,又嗅了嗅,忽然转开了话题,问道:“何人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