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方面来说曲棠不想闹得那么难看，她还念着师生旧情。

“你有什么顾虑？”顾时序问。

这句话她问得比较慢，从前她没有问过曲棠的感受，这句话落在曲棠耳朵里就有些陌生。

“你不明白吗？”曲棠心情更差，她看着顾时序那一如既往的平静脸庞如鲠在喉。

心头升起的念头让她更加难受：顾时序好像真的不明白她在抗拒什么，在顾时序眼里她又在“胡闹”了。

凭什么呢，老师。

曲棠只觉得窒息。她转身要走，身后顷刻传来喷薄的热气，黑豹的尾巴就缠在她脚踝上，毛茸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小腿。

阴冷而平静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老师不明白，但小棠可以回去再慢慢告诉老师。”

“回哪里去，顾少将。”

门外毫无征兆出现了陌生的气息，青衣察觉身侧有异常精神力波动，等她回神时已经和越泱交上手。

精神力攻击最先到来，青衣的青蛇替她挡了这一下。

视线相接的瞬间，青衣咽下喉头的腥甜，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越泱一眼，顺势倒向一边，给了越泱第一时间进屋的机会。

曲棠站在了越泱身后，两个哨兵的交锋总是很直接，精神力波动瞬间放大。

在人出现之前顾时序完全没有留意到异常，而现在人来得这么快，又有青衣带路，曲棠没有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机会。

女人的脑中闪过一个令她不愿相信的可能，呼吸马上乱了：“你和她做了精神连接？”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曲棠没解释，只是用精神触手默默向越泱传递信息：避开。

她不想正面起冲突，要论起来，此时的越泱也未必能打过顾时序，怎么看都是避其锋芒更有性价比。

两人的默契让越泱瞬间明了曲棠的意思，但她还是被顾时序嘴里的“精神连接”噎到了，耳根不由自主泛起一丝红晕，被她的黑色发丝遮挡。

精神连接，这里提到这个词，更像是对“精神结合”一词的避讳。她了解，哨兵和专属向导进行结合之后，两人之间的精神连接会更强，配合也会更好。

但越泱想都不敢想这个。

她迅速扯开话题，将曲棠护在身后，表情冷肃：“如果顾少将要聊天，我们可以叫上大家慢慢聊，而不是在这里揪着我的专属向导不放。”

她的语音重心明显落在大家两个字上，威胁的意思很明确，室内气氛紧张。青衣在门口待命，不动声色望进顾时序眼里，眼神示意顾时序该走了，外面有异动。

顾时序的黑豹精神体有一瞬间失控，放出的精神力波动足够引起小范围的监测数据异常。

确实，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必须离开了。

但她直直看着曲棠，脑补了一出大戏，口中伤人的话又一次脱口而出：“你对她来说算什么呢？”

因为她帮曲棠出逃，曲棠就爱上她了吗？愿意到成为对方的专属向导，付出自己的一切？

“少将。”青衣出声提醒，打断了她的下一句质问。

有人来这里检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时序终究还是离开了，她此来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在屿川的地盘上不方便和越泱起冲突。

那句被她抛下的问话落在地上，再没有人提起。青衣用她的青蛇麻痹了最近的一个守卫，护送顾时序离开，全程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越泱直到确认附近再没有那股哨兵的气息，才回头拉住曲棠的手腕，表情紧张：“没事吧？”

她一连接到曲棠的精神就往回跑了，幸好赶上。

曲棠摇摇头：“先走。”

“对，我们走。”越泱点点头，姿势不变，拉着曲棠的手离开这间杂物室，语气不太好，“下次我要加装监控，空中检测也要加强。”

曲棠对此没有表达看法，她看着越泱的背影出神。

之前用精神触手连接越泱精神图景时，她都是有刻意制造身体接触的，为的就是掩盖她用精神触手连接哨兵的事实。

没想到顾时序因此误会她和越泱做了结合，而越泱对此一点疑心也没起，一个字都没问。

……

“你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青衣止住血，忍不住刺顾时序，“你又凭什么对她说这样的话。”

隐没在基地外的一间民居里，窗帘紧紧拉好，天色已晚。

顾时序枯坐在一把木椅上，手中捏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红酒澄澈干净。她拨开窗帘的一条缝，月光倒映在杯中。

“我要带她走。”顾时序道。

青衣轻嗤一声：“小棠知道你的心思一定不会靠近你。”

同样扎心的一句话捅在顾时序心里，她没有再用职权压青衣，只是手指轻轻晃着杯中红酒，鲜红的液体随她的动作轻摇，勾着她的视线紧跟着晃。

天上的月亮倒映在这片并不安定的水面，随之波澜起伏，碎成几片。

“我不会让她知道。”她终于停住动作，让杯中月慢慢回到最圆满明亮的时候。

顾时序轻叹一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跟我走，我会带她回家。”

青衣猛地撇过头去，窗边的女人有些颓然，她朝着月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视线虚无地落在杯壁上，好像要将刚刚那轮月亮一并吞入腹中。

青衣走了。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站定在门外，也朝着天际望去。她想：你不会有这个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