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小姐怎么称呼？”

林昭月微笑着，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礼数周全。她娴静温润的姿态让曲棠联想到白山茶，不染纤尘，花开无声。

昭昭若日月，林昭月，很适合她的名字。

暂时不明白越泱她们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曲棠选择相信越泱。

“曲棠。”

曲棠没有多话，顺势向大厅外走。她今日的原计划是拿到合法身份去逛逛主城区，对这片陌生的土地有个了解。

她得甩开这个人，但林昭月缓步跟上了她，两步并作一步，她们并肩而行。

暖阳高悬，地面脆弱的积雪半数融化，军靴踩在雪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沾湿了尚存的积雪地。

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从大厅到基地大门的这一小段路，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颇有一种和谐。两人靠得近，曲棠再一次嗅到了那种温和如初雪般的馨香，她双手插兜，就决定在门口告别。

她扭头要说话，视线却只到对方肩头。曲棠微微一愣，抬起头才能看见林昭月沐浴在日光中的温和脸庞，一时恍惚。

见过两次面，她们走得这么近，曲棠竟然没意识到林昭月是个一米八、宽肩窄腰的大个子。警铃大作，曲棠脑海浮现警惕。虽然对方什么都没做，这种意识障碍却让她隐隐觉出些不对劲，更坚定了就此分别的决心。

然而林昭月先她一步开口，嗓音轻快而富有磁性：“曲向导，既然在白塔登记过信息，之后也许我们有共事的一天呢。我有这个荣幸可以担任你今天的导游，带你逛逛这个地方吗？”

她询问的时候侧着身子，脊背微微弯曲，凑曲棠更近，一张温和毫无攻击性的脸依旧笑意盈盈。

这是一个足够将自身安危置于她人手中的危险距离，曲棠已经下意识延展了精神触手，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林昭月中招，可她却没有轻举妄动。

一方面，她认为林昭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本来她没想过会需要谁来带她走走这个地方，或许是她已经默认会是越泱。

但她不能一直麻烦越泱。

曲棠的视线自然落在林昭月肩头，眸光微动：“麻烦了，但不必。”

她不会一直麻烦别人，不论是越泱还是谁。这么多年她是靠实力走过来的，不是靠挂在别人身上升上来的，不管什么事，她自有办法完成。

林昭月似乎有些诧异，但那一点情绪波动没有破坏她完美无瑕的笑容。她很快有了新的考量，笑意更深，胸有成竹般无奈一笑：“是因为少主吗？你知道少主她……算了，曲向导，我不是什么坏人。”

越泱怎么了？

曲棠好奇她们的关系渊源，也意识到自己不了解越泱，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人来人往的基地大门，停驻的身影很容易被人注视。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以她们二人为中心，四周形成了一个小型真空地带。

曲棠不喜欢这种微妙的感觉，她现在更想离开而不想再和对方解释，可心头总有种想对林昭月再温柔、耐心一些的念头。

太奇怪了。

“哟、昭月姐姐这是干嘛呢？哎，这不是今早少主带来那小向导嘛。”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拍向林昭月肩头，林昭月没搭理她，微微侧身躲过。那动作极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来人的动作扑了个空，不过看表情她却没怎么在意。

远离林昭月的瞬间曲棠终于理智回笼，冷眼看着两人在她跟前两步距离“打闹”。她认出来了，这人正是早晨和越泱打招呼闲聊那个哨兵。

“小向导你好！我是姜乔。”少年人笑了笑，一脸真诚，伸出一只手来要和曲棠握手，“少主说你一个人在这恐怕不方便，叫我带你回浅水居。”

曲棠眉头一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了林昭月的圈套。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直觉，曲棠没有抗拒姜乔过于热情的动作。

虽然现在按计划不应该回家，但不明真相的时候，选择离开已知的威胁似乎更明智。

她不动声色握住了姜乔的手，后者笑得张扬，立刻顺杆往上爬，一面握紧了曲棠的手往她身边凑，一面扭头和林昭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遗憾：“嗐，林向导，今天就不和你唠嗑了哈，少主吩咐我办正事。小向导，咱走吧。”

直到走出十几米开外，姜乔压着嗓子提示的声音才落在曲棠耳边：“离她远点，这家伙的能力可不简单，可以操控思想。”

操控……听见这一句提示，大大小小的线索瞬间在曲棠脑中串联。

林昭月是向导，按照常理说她大概是给曲棠种下了某种精神暗示，再进一步诱导。只是这样的手段针对曲棠相当费力，因为她二人都是S级。

能做到将有利于自己的念头神不知鬼不觉插入同级的脑海，影响到思考，这种实力相当恐怖。

曲棠反思自己还是不够小心，怎么轻易上了她的当对一个陌生人打消防备。不过她还是对这里的人事物都缺乏了解，并不清楚姜乔这简单几个字代表了什么。

林昭月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别人像曲棠一样被种下三层暗示早就不能自控了，只有曲棠仅仅是觉得被人植入了想法。

而姜乔见曲棠能顺利跟自己走，以为是林昭月还没来得及下手，只有林昭月知道，曲棠不一般。

“哼。”

林昭月站在原地没动，笑容依旧。曲棠能破下她设置的三层精神暗示，对她来说像是一种挑衅。

有意思，她对她更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