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泱最后还是同意让曲棠试试。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小姑娘对自己实力那么自信,不答应她倒好像太过分了。
秦朗收拾好东西,挑眉瞥了越泱一眼,拎着小妹出去守着了,将这个不大的空间留给她们。
“你要怎么做,让我闭上眼睛?”
越泱回忆着之前尝试过的精神疏导,向导们好像都有这么一个步骤。
“不,看着我的眼睛就好。”曲棠没有过多准备,只是将身下的椅子拉近床铺。
这一下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越泱可以看清曲棠眼下淡淡的鸦青色。
越泱不自觉出神:日夜奔波,只休息了一个小时,确实太累了。
突然,曲棠抿唇,一把将越泱的脑袋扭过来。
温热的双手紧贴着两颊,越泱眉眼微怔,而曲棠表情严肃。
“我说了,请看着我。”
越泱完全不动了,双手撑在床板上,指节微微屈起扣住柔软的床垫。
越泱的脸太凉了。
曲棠屈起的小指擦过越泱的耳垂,在那里留下些许的薄红,越泱忍不住想其他的东西,比如曲棠几分钟前请求为她疏导的最后一句话。
“你救了我一次,我帮你恢复精神图景。”
她回答了什么来着。
越泱当时眉梢轻挑,就着俯身的姿势搂住了曲棠的腰侧,在曲棠瞪大眼睛的那一刻将她身后破旧歪斜的椅背扶正,笑着说:“一言为定。”
越泱敢保证自己当时是怕曲棠摔倒才下意识这么做的,都是女孩嘛,绝没有别的意思,但动手之后总觉得不对。
脸颊上源源不断的热量染红了越泱的脸,越泱还是出神了,她想,这是不是小向导的报复,借着疏导的名义也让她误会一下?以前那些向导从没有敢这么对她的。
向导确实有身体接触的疏导方式,但曲棠几乎不会采用,今天也没有这个打算。
至于为什么碰越泱的脸,她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反正没有这些小心思,至少曲棠是这么认为。
更细一点说,今天的疏导也不需要对视。这才是曲棠的小心思——她想看看越泱藏起来的那些秘密。
向导疏导的时候需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切身感受其中产生的问题并辅助其回到正轨,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接触到哨兵的情绪因子,体察她此刻或是前几分钟的感受,展开一些记忆片段。
但高等级的哨兵对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更强,尤其是对越泱这样疑似S+级的哨兵,曲棠决定谨慎一些,用肢体接触辅助,引导她泄露更多情绪。
曲棠长久地凝视着越泱清浅的瞳孔,逐步建设触手,渐渐看见越泱身上散发出清晰的浅绿色辉光。
她的气息很干净。
越泱已经恢复了自在散漫的做派,正好整以暇地思量曲棠的举动,看她怎样为自己疏导。
突然,一股古怪的、前所未有的感觉袭来。
有什么东西渗透了她的精神屏障。
曲棠轻而易举地操控精神触手进入越泱的精神图景。
有屏障?那就变化触手的形状穿过去。
曲棠进入了越泱的精神图景,顺便捕捉了越泱目瞪口呆时外泄的情绪因子。
——酸的。
触手品尝了这些情绪因子,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有惊讶和一丝丝戒备。
只有这么点戒备吗?真是对自身实力有罕见的自信啊。曲棠感叹:“不愧是精神濒临崩溃时选择站出去打架的神经病。”
进入图景的一瞬间,曲棠做好了面对猛烈攻击的准备,但迎接她的是一片平静的海。没有崩坏的世界,没有剧烈的反抗,竟然只有一片汪洋大海。
海风吹来腥咸的水汽,曲棠晃神间,裤脚已经被拍来的小水浪打湿。
她低头看,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沙石,水流只到她的脚踝。沙石是深浅不一的,只要她往旁边走一步,就会陷进一片深海,但只要能站稳,再迈一步又是浅滩。
这不是一片正常的海域,而且水里没有一点生机,天上也没有一只海鸟。
盯着脚下的沙石久了,深陷的沙石开始慢慢旋转,自成一个小漩涡,连带那一片水域也开始旋转,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水涡,吸引力也越来越大,大到曲棠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吸力,脚下不稳直接被水流搅动绊倒,半边泡在水里。
海水阴冷潮湿,从一开始感受到的冰冷逐渐寒凉,好像冰水一样,寒气深入骨髓。
越泱的精神崩溃不像其他哨兵那样歇斯底里,更像是钝刀子割肉,看似一点问题没有,细看全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