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专业课之外,普天之下的大学应该都差不多,厌烦的思政课和无聊的考级,背不完的单词和总会丢的饭卡。
“你呢,是哪个大学?”张晨问的是朱宣扬,谁都知道曾敬骅没有上大学。
朱宣扬啊了声,挠头说:“没有念哎,我不是读书的料啦。”
“很可惜哎。”张晨说,“小刘医师不是很厉害的大学毕业的吗?”
“……这有什么?”唐倩皱眉踩他,“妨碍他是好人和值得爱的人吗?”
“不妨碍啊。”张晨看向曾敬骅,“但总会有频率对不上,也总会读不懂他喜欢的文字,这就是可惜的地方。”
场面沉默一瞬,朱宣扬却轻松的笑着:“是有点可惜,但她也不需要我迎合她的一切啊,不然我变成谁了?”
“很对。”张晨笑了笑,“曾工,你觉得呢?”
“张晨。”彭千祐冷下脸,“你要是喝醉了就叫代驾回家,别耍酒疯。”
张晨仍然脸上带笑,看着曾敬骅耸肩:“真实存在的鸿沟,又不是我不提就会消失。”
“可以了。”唐倩拽着他告辞,“我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
彭千祐也忍下来,没想和醉鬼辩驳,他帮着唐倩扶人,只是在出门时低声警告:“曾敬骅是我的人,他好还是坏,有没有出色的履历,都不是你能踩低的。”
“……踩低?你觉得我说这些是因为这个?”张晨推开彭千祐,沉着脸和他对视,“你自己想想,和你经历那么相似,追求那么相同的人都能和你走散,这样一个人——没见过柯布西耶的作品,也没读过密斯的文章——他要怎么和你走在一条路上!”
“我不需要他走在我的路上!”彭千祐也有些冒火,“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在一起也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生之外的生活……”
“他的人生轨迹是他的,你的人生轨迹是你的,那你打算和他什么时候走散?”
彭千祐紧皱着眉:“我不是说这个人生,我指的是事业和社会工作。这不是决定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的决定性因素,哪怕他是矿工一个,回家后也是和我平等的爱人。”
“是吗?”张晨看向客厅中沉默站着的曾敬骅,“但他的性格能吗?他能忍受你和别人高谈阔论,而自己参与不进去吗?他能忍受你‘体贴照顾’不带他出席高级宴会,却和别人谈笑风生吗?”
彭千祐微顿。
“千祐,他如果一直是曾工,就迟早和你散。”
闹了这么一通,大家也不好再多留,只是离开前,朱宣扬拍了拍曾敬骅:“别吵架啊,不然很难哄哎。”
曾敬骅侧头朝他弯了下唇。
“我觉得不对。”宋芸桦也低声和彭千祐说,“他人蛮通透的,才不会计较你工作上的事不带他。”
彭千祐也弯唇,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
沉静下来的新房就骤然冷清下来,彭千祐疲惫的抵着门框,身后有人凑上来贴上他,体温就隔着薄薄的面料传递过来,他这样安静了一会儿,侧头看向曾敬骅。
对方也这样沉静的看着他,是平和又温柔的样子,不受任何影响。
反倒是彭千祐自己心乱如麻,他既想问曾敬骅是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些,又想问自己——是不是有意在逃避这些现实的问题。
但他又很清楚,曾敬骅无需为了所谓“配得上”而勉强自己,“配得上”这三个字本就是无稽之谈。
“对不起,张晨今天有点……”
曾敬骅摇头:“我认可他说的。原本也是想今晚和你聊聊——我打算重新考大学。”
“……这是好事。”彭千祐不确定,但依然勉强笑了下,“我也希望你能不缺失大学生活,那都是很好的体验,也是很棒的人生经历……”
“我打算考建筑学。”
彭千祐猛地看向他,曾敬骅也没有回避:“建筑与材料专业。”
“……他是不是私下就说过你什么?”彭千祐紧紧皱着眉,“张晨接触的人太杂乱,思想也……”
“不是的。”曾敬骅伸手抚平彭千祐眉间褶皱,“彭彭,我是认真的,没有任何人逼迫或是影响到我,只是我审视自己的经历,觉得这是最合适我自己的路。”
“……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根本不重要,你应该做你喜欢的……”
“很多年前,家里没有出事时,我就是想考建筑的,只是阴差阳错没有去上学了。”
曾敬骅拥抱着彭千祐:“没有为谁付出,我只是正巧也在往这条路上走。”
“……这条路很苦。”
“我知道。”曾敬骅笑着吻他眉心,“即便是你都要在这条路上吃苦,更何况我?”
“不是这么算的……”彭千祐觉得哪里不舒服,又没办法说清楚,“张晨说的,根本不是我觉得重要的,学历不对等还是学识差异,我爱的又不是博学多才的曾敬骅,是那个……”
曾敬骅吻住了他,唇舌的交缠和炙热体温一起传达到彭千祐泛着冷意的胸腔,将他从内到外都暖个彻底。
然后曾敬骅一下一下啄着他嘴唇和眼帘,声音沙哑的说:“但我真的很在意。很在意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同样耀眼,很在意自己够不够资格陪你站在各种场合。”
“千祐,是我自己真的很在意,如果我不解决这种在意,迟早有一天,我会爆炸掉,然后成为你的另一段过去——这会让我疯掉。”
偏执的,热烈的,疯狂又赤果的,他都摆出来给彭千祐看清楚,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直都存在,也只会越来越盛。
他不是刚刚认识那个,可以克制自己的曾工,真正的曾敬骅是渴望更多的,想要真正站在彭千祐身边的。
妄念难消,欲壑难平。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不反对。”彭千祐抬起眼帘看他,“爱你时,我不介意燃烧和占有——你最好一辈子都有这个觉悟——解决那些让我们无法走下去的难题。”
曾敬骅笑着:“遵命。”
彭千祐就抿紧唇再次和他相拥,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也拥纳他的一切。
“我离职……”
“我知道。”曾敬骅说,“你想留在台北了,是不是?”
彭千祐没认但也没否认。
“你想台北有一盏灯是留给我的,想每次我出工程回来,都有个家属于我们俩。是不是?”曾敬骅喟叹一声,将彭千祐抱得更紧,“你好爱我啊,彭彭。”
“……少往脸上贴金了,我也是为自己的人生打算,原本就该在台北买房了。”
“好哦。我们的人生都在和对方的人生交缠,自由发展就是如此——更配了。”
“……哪有人说自己的伴侣和自己’更配了’的?”
“有人说过的吧,肯定有人说过。”
“我看就你脸皮这么厚。”
曾敬骅就笑,呼吸着有彭千祐气息,同样在将自己那些起伏心跳一起安抚下去。
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经营一辈子,也很期待。
暖白色的灯光下,两个有情人紧紧相拥着。
没有外界侵扰也没有内部消耗,他们都是聪明人,也都愿意为对方更聪明或是难得糊涂一些。
所以未来即便没来,也可以想象到这美好的延续。
哪怕未来困难侵袭,他们也打算一起面对,将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人的人生交织到一起去。
如此决定,就没打算再谈“假如”的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