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道声音自身后从人群中响起：“臣有本要奏。”

陆归崖眼睫微垂，就连眼风都未曾偏移一下，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视线无意识掠过他身上，终落在早已出列的文臣身上。

只见那文臣手持奏本，语气铿锵有力：“臣参陆将军，罔顾王法，不顾命令，将嫌犯丢下，来京中抢亲，致使城中百姓哗然，纲纪不存。”

话音落下时，殿中一静。

皇帝将视线落在陆归崖身上，只见他此刻正云淡风轻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就好似被参之人不是他一般，还未开口，紧接着，又有几分接连出列。

“臣附议！”

“抢亲一事，虽为私情，却私自丢下嫌犯，实乃纲理难存。”

“若此例一开，将士皆消防，待到那时，朝廷威严何在？天家威严何在。”

字字句句，将人逼至角落！让人不得翻身。

陆归崖冷笑一声，终于抬眼，那目光极冷，像是刚从战场上那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血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让他们噤了声。

“臣抢亲一事不假，可那些捉拿归案的人，现下是否早已进京收入大牢？”

他顿了顿：“听诸位的意思，只怕是自家夫人被人抢走，还能在押回京的路上悠哉悠哉，倒真是个奇人。”

那几位文臣见不得这般诋毁，纷纷开口：“你当我们不知晓，那苏将军嫡女，是那舟家未过门的新妇！”

闻言，他的脸上浮现几分讥讽：“许相既非说在下在下夫人是那舟家新妇，不若大人派人前去一探究竟，看看那舟家到底是是否有苏将军嫡女。”

许相吃瘪闭嘴，周相却像是找着话茬一般开口：“那舟家当然是瞧不见的，整个京中现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原本那舟家新妇是被抢走的！”

只见他轻哧一声，被气笑后缓缓开口：“周相既言明，这人是我抢走的。男未婚，女未嫁，亦未拜堂成亲，敢问，在下为何不能抢？”

那几位文官脸色一变，被此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抛出去大齐律法不谈，虽说这言论听起来像那土匪，可却是十分有理。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一直尚未开口，此刻却缓缓抬了抬手：“陆归崖。”

这一声唤，殿中所有的声音尽数散去，就连那些文官，皆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发话，可眼睛，却是时不时地抬头瞄皇帝两眼，生怕错过什么。

别说朝堂之上的他们，就连整个京城的百姓，乃至敌国，都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那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故而谁都想知晓皇帝究竟在挚友与皇权之中如何选择。

不过，跟皇位相比，别说挚友，就连手足皆杀得，说好听点是上战场厮杀的将军，不好听点就是个莽夫。

也正因如此。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陆归崖的笑话。

“你可知晓军中重记，有命在身，却擅离职守，此醉足矣将你卸职！”

陆归崖找得笔直，言语中没有半分退让：“臣知。”

皇帝尚未发落，可言语中却带了几分不悦：“既知晓，为何还犯？”

众臣闻言，皆以为，他会有所收敛，更甚是低头，若说不知，许会罚他禁足，亦或是罚他俸禄。

可他偏偏说得，是知晓。

这明知故犯，更是大忌，别说停职了，掉脑袋都不是没可能的。

可下一瞬，陆归崖缓缓抬头。语气十分坚定，在此时落在旁人耳中，让人听了，总觉得平白无故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军火皆已充公，就连那同伙皆被我断了双腿双脚，自然是走不得分毫的，既如此，臣为何非要亲临。”

此言一出，任谁听了不该说一句大不韪，满殿哗然。倒吸一口凉气，皇帝面色彻底沉下。

“放肆！”

就在此时唯听一声厉喝，震得殿柱回响。

良久，皇帝冷声开口：“陆将军陆归崖，行事失举，违反军中重纪，即日起——”

“停职留府，无召不得进前。”

只见陆归崖眉心一皱，猛地抬头，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太晚了。

“退朝！”

皇帝走了，众文武白光朝着外面走时，落在陆归崖的身上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以往无论是上朝，亦或是退朝，他都是最威风的那个。

可此事，一出。

尽管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脊背依旧挺直，落在众人眼里，瞧上去了也像没了主心骨的丧家之犬一般。

他走在前面身后，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位大臣的议论声。

“这陆将军竟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能被陛下革职留在府上，沦落此番直破啊时当真凄惨。”

那文官身旁还跟着一个年长一些的大臣，只见他轻轻摇头，脸上满是对刚才那话的否定：“你懂什么，皇上与陆将军自幼一起长大，虽说圣心难测，可细细想来。”

那年长的文臣四下环顾一周，发现并无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你方才没见到这朝中大臣们递的奏折吗？看似是革职，此番许是在保他也说不准，这背后之事，难讲啊。”

陆归崖文言，眉心一皱，身子顿住，猛然回头朝着身后走去，众大臣的视线纷纷侧目，不顾周围视线，只身一人朝着皇帝寝宫走去。

还未走上两步，便被皇帝身边的公公拦下。

“陆将军，您可别往前走了，皇上累了已然歇下了。”

身后诸臣纷纷回首，看像陆归崖的背影，似是没想到会见到此番场景。

陆归崖没有回头，只是余光朝着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后，抬眸再看向那公公时，眯了眯眼睛。

“若我说今日非要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