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她走出半步后,低声唤她。
“苏逢舟。”
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一次。”他声音低哑,“我未必停得住。”
她静了一瞬,唇角却微微勾起。
“你会。”
语气笃定。
别说她自己被这语气惊了几分,就连陆归崖背对着她的身子都微微一怔。
*
夜色渐沉,陆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陆勇正坐在案前,压低声音:“我早说了,归崖为了她,无论多远都赶得回来,你偏偏还将人将下一个街角的路给封了。”
白慈闻言冷笑一声,仿佛提到此处就气不打一出来:“若我不封路,万一他来不及赶回来呢?”
“万一他晚一步,我儿媳跟着别人拜堂了怎么办?”
陆勇一噎:“你这话说得……”
“我说错了?”
白慈瞥了他一眼:“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能忍,七年前他跟着你从沙场上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夜时就连做梦,喊得都是苏将军家嫡女的名字,你当我没看见??”
“一晃多年,他念在心里,佯装没事。”
“如今,儿媳都被人抬出府去了,你还想指望他稳住?”
陆勇沉默半晌,良久才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直接封路啊,万一有人说我们仗势欺人你又当如何?”
这话虽然听着像是怪罪,可实际上却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今日要不是他拦着,白慈直接就要召集府上所有家仆,上人家那迎亲礼上抢人去了。
“当如何?我抢自家儿媳,又不是抢得旁人家的。”
“我若不封。”
白慈冷声道,“你信不信,他真能在拜堂的时候闯进去。”
“待到那时,才是当真没法收场。”
陆勇点头,思索一会,忽然苦笑:“那也是他的命。”
白慈闻言紧皱眉头,一把夺过他手中一口接着一口的茶,将他们全都破在门外。
“命?现在喝不着茶也是你的命。”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喝茶都赶不上热乎的。”
“天天听你说人各有命,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早就跟你说,让你去跟人家苏将军一家好好商议一下定亲一事,还不是你怂!不去跟人家商议此事!”
“你不趁早,现下苏将军一家全没了,你指着我们那闷葫芦的儿子,怎么为自己筹谋?”
“不帮忙也便算了,反倒说是儿子的命,今日我瞅着你就烦,滚外面睡去。”
陆勇看着被关严的门,抬起欲敲门的手顿住,转身朝着书房走了去。
当初他身为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和白氏山庄主之女白慈的婚事,也是整个京城中人人羡煞的佳话。
白家远在永州涧,是那山庄中最的女儿,原本衣食无忧,心性单纯,温文可人,
却愿意跟着他,不远万里嫁到京中。虽有着将军夫人的好名声,却因夫婿常年不在家中,被那些守在天子身前的文官家眷笑话,受了很多委屈。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变得越发锋利、坚韧、懂得事事为这个家中筹谋,才酿成今日这般性格。
即便是这般,可陆勇每每受伤时,她却日夜不停地守着他,坐在榻前哭成泪人,只盼他能好起来。
后来,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便开始享受起来。
另一处院落中,陆归崖正抱着被褥,铺在床榻右侧的罗汉榻上。
刚铺好回身,就见苏逢舟在褪去喜服后那一抹刺眼的孝服。
视线落在腿上时,只见她绑了两排寒光凛冽的冷刀上。
冷刀一样一样被拿下时,细数下来足足有十件。
“……”
良久,陆归崖抿了抿唇。
“苏逢舟,你此番究竟是要嫁人。”
他顿了顿:“还是要将你亲夫,大卸八块扔出去。”
“若非我身手好,只怕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瞧不见明日的太阳。”
苏逢舟坐在床榻上,抿了抿嘴后瞥了他一眼:“原本是想着,那舟家儿郎,若软硬不吃,见我孝服,还敢起歹念,就动手教训他一番。”
“谁曾想到竟会被你截了去。”
陆归崖好整以暇躺在罗汉榻上,鼻息间轻哧一声:“如此说来,夫人这是并未打算对我下手。”
她收起刀的手微微一顿,忽得像是想到什么,悠悠开口。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陆归崖闻言眉尾轻挑,虽说这话说得极清白,可他的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夜。
尽管他坐在凳上,两人中间隔着距离,可在这些天来却仍旧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夜晚。
陆归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开玩笑,脸上映出几分认真。
“秦氏一事,你作何打算。”
苏逢舟细细思考一番,缓缓开口:“我怀疑,她背后有同伙,但暂不知晓是何人。”
“若想细细查起,可从她在云冠寺中,究竟接触过何人开始查。”
见她这幅模样,陆归崖突然勾唇一笑,显然一副好似在听,实则却压根没听见去的模样。
“我同你说话,你究竟是否在听。”
他缓缓睁开双眼,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玩味。
“既想找我帮忙。”
“不如夫人——叫一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