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说是就是吧。”
突然,走在前头的李火旺突然停下,诸葛渊险些一头撞上去。
“到了么?”诸葛渊问。
“没。”
诸葛渊忍不住掀开盖头,看着被花灯铺满的湖面,还有点着灯往来的画舫,一时有些怔然道:“好美,鬼市跟仙界口口相传的模样完全不同。”
“喔?”李火旺倒来了兴致,问道:“他们怎么说的?”
诸葛渊仔细回忆道:“天降血雨,地生黑水,蝼蚁铺道,生灵涂炭。”
“呵呵,”李火旺俯身接住一只漂来的花灯,烛火在他眸中摇曳:“人人谈鬼色变,但谁又知道这些被人畏惧的鬼,不是某些人朝思暮想的对象呢?”
诸葛渊蹲在他身侧,从花灯的灯芯里拿出一张被夹住的字条。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诸葛渊垂下眼帘,不由悲从中来。李火旺挽了他的手,道:“走吧。”
眼看那临水而建的主殿越来越近,诸葛渊反倒有些紧张了,掌心都沁出汗来。
“怎么,你很怕祂?”李火旺侧首问。
“小生……”诸葛渊捏紧了扇柄,停住脚步说:“李兄,小生觉得此时应该喝酒壮胆。再者,你我初见却一见如故,如果不义结金兰,岂不愧对这好风好月?”
“喝酒啊……”
诸葛渊问:“李兄?”
李火旺看向一旁的酒酿摊子,道:“你等等。”
诸葛渊在原地等了半刻过后,便看到李火旺端着两碗酒酿圆子而来。
诸葛渊忍俊不禁道:“李兄,莫非你不胜酒力?”
“咳,”李火旺从来都自有一番道理,道:“谁说酒酿圆子就不是酒了。”
“也是。”诸葛渊憋着笑道。
“对了,”李火旺突然说:“鬼市有个风俗。”
“什么?”来到异地他乡,诸葛渊肯定还是要入乡随俗的。
“在我们这,结拜是要喝交杯酒的。”李火旺面不改色地说。
诸葛渊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望向那卖酒酿圆子的猪头商人,只见祂吭哧吭哧地点了点头。
李火旺的手绕过诸葛渊的腕,将碗中的酒酿圆子一口饮尽,诸葛渊隔着红盖头看向他,也默默喝下了一碗。
“酒也喝过了,兄弟也拜过了,”李火旺说:“诸葛兄,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怎么觉着你这不是去成亲,是要上断头台啊。”
被戳破心思的诸葛渊不由得面色一赧,听说在他之前的几位仙家可都是有来无回的,联想到这里除了李火旺以外的魑魅魍魉对待自己的态度,诸葛渊觉得情况并不乐观。
“李兄,我也想放放那花灯。”诸葛渊道。
“可这花灯向来是生者放给死者的,你又要放给谁呢?”李火旺问。
诸葛渊想了想,浅笑道:“给我自己。”
“………”
李火旺抬眼看向那台阶之上被铜钱和金箔装点得金灿灿的主殿,想不通这装潢到底有什么可怕的,竟然吓得他的诸葛兄都开始交待遗嘱了,赶明定要将它们一把火烧了通通换掉。他闷声道:“不行。”
“好吧。”诸葛渊有些许失落。
他们拾级而上,周遭熙熙攘攘的,像是整个鬼市的鬼魅都汇聚于此,但诸葛渊却感觉不到一点拥挤,他们所过之处,会自动划开一条道,在他们走后,又被鬼魅填补上。
一声唢呐声响起,诸葛渊有些愣愣地想揭开红盖头看看,却被李火旺一手制住了。
“一———拜———天———地————”
这是扫把星的声音,此时跟唢呐声合在一起,倒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火旺在一旁跪下,诸葛渊不明所以,在李火旺的催促下,也跟着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诸葛渊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红盖之下他只能看见李火旺的红色道袍。莫非说,他便是……?
“———夫———妻———对———拜———”
扫把星的尖嗓子再度响起,他想跟李火旺说些什么,李火旺若有所感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手心。
“———送———入———洞———房———”
周遭嘈杂的声音逐渐褪去,李火旺挑起盖头一角,随后跟着挤了进来。
黑暗中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诸葛兄,你刚刚想问什么?”
“你便是这鬼市的老大么?”
“是。”
“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小生。”
“我不是说过么,祂最爱骗人。”
“李兄……”
李火旺轻轻一推,诸葛渊的身体向后倒去,原本的地面却变成了柔软的床面。李火旺挤进诸葛渊腿间,俯身吻在他瘦削的下颌处,鼻尖蹭着他天鹅般的颈线,喃喃道:“但有一句话我没骗你,”
“什么?”
“我喜欢你这样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