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渊或许阻止不了什么,但他望向店外冰冻三尺的阳光,义无反顾就朝那走了过去。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只要超过李火旺超过50米,他的魂体就会开始分崩离析,然后不知过上多久,又会重新在李火旺身边凝聚起来,然后接着重复之前的情景,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身后,但这点时间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可□□镜哪里会如他的意,他指着店外什么都没有的阳光,大喊“诸葛渊”!随后发狂似地奔了出去。
正要低头签字的李火旺愕然抬眼,那□□镜早已跑出十米开外,他条件反射性地扔下笔,随后不管不顾地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火旺!”杨娜茫然无措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别去!”诸葛渊心急如焚,他不知道骰子在打什么主意,但显然这时候他不可能再离开李火旺50米外了。
□□镜七拐八拐地跑进一间杂草丛生的废弃钢厂,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筋铁瓦,诸葛渊徒然地挡在李火旺身前,然而李火旺终归还是跑进去了。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瞪着蹲在钢筋后边笑着的□□镜,咬牙道:“你刚刚喊什么?”
“诸葛渊啊,大齐说书人,红中啊,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镜意有所指地望向李火旺身后:“那我可真要为你感到悲哀了,说书人,你可以为他去死,他却甚至连记都不记得你。甚至你死后还一刻不停地守着他,啧啧啧,何苦呢。”
“你说什么!?”原本还很清醒的李火旺脑子一下子混乱了,他的病不是好了吗,那些不都是假的吗?他努力拼凑着逻辑,道:“不,你骗我,你看了清旺来的论文,对不对?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火旺左右四顾,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随后解开西装外套碍事的纽扣,几个健步上去就要用钢筋勒住□□镜的脖颈。
与此同时,诸葛渊也迅速上前,他触碰到冰凉的水晶摆子的一瞬间,便心下一沉,因为他看到□□镜得逞的笑容,然后他看向在他头顶堪堪停下的钢筋,还有李火旺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手下一紧,那水晶灵摆被捏碎了摔在地上,这是他能做的极致,然而□□镜不知从何处也捡起一根钢筋,一棍将李火旺挑摔在地上。
“李兄!”
□□镜步步上前,一脚踩在李火旺伸向水晶碎片的手上碾了碾,伴随着骨裂和惨叫声,□□镜矮身蹲下,用钢筋尖捅进李火旺腹部深处搅了搅,笑道:“怎么样,红中?你看我耍得好吗?”
李火旺猩红着眼瞪着□□镜,他反手握住刺入腹部的钢筋,硬生生拔了出来,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镜踹了出去。他咬着牙,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原地坐了起来,但随后他就神经质地笑了,那是一种闷在喉咙里的笑声,说不清是喜是悲,□□镜也跟着笑起来,他们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张狂,到最后骰子更是笑弯了腰。
“耍得好,骰子老大耍得好啊。”李火旺用一只完好的手拍向另一只断手,接着他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镜面色一变,看向还在笑着的李火旺,感慨道:“红中啊,你果然变了。”
李火旺看着他破窗而逃,视线落在那一地的水晶碎片上,随后拖着一地的血和肠子,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第一眼,他看到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其实他印象里诸葛兄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了,但当他再次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就觉得,是他,诸葛渊的眼睛就该是这样,澄澈、干净,乍一眼叫人看不出这人还有那么深的城府,怨不得一向精通骗术的自己哪怕觉察出不对还一味地信他。
第二眼,他看到那身雪白的书生服,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只依稀记得以前在杨娜看的某本言情小说里看到的“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第三眼,他看到那只伤痕累累的素手,原来魂体也会受伤么?还是单纯因为他刚刚捏碎摆子时用的力气太大了,所以那只修长的手指看上去就像快分崩离析了一样。
是近乎咫尺的远,和远在山岗的近。
诸葛渊垂眼看着他死死攥在掌心上的水晶碎片,沉声道:“李兄,回到你的世界中去吧。”
李火旺看着他,在越来越近的警车鸣笛声中,缓缓摇了摇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