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你就这么带一个陌生男子回家?”李火旺心道,就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怎么了,同为男子,难不成你还会对小生做什么?”诸葛渊不由笑道。
深秋初春时节,远山薄暮,诸葛渊倚窗执卷听雨,不打打杀杀的日子,李火旺只觉得无聊极了。
“书有什么好看的?" 李火旺劈手夺了他手中所执书卷。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诸葛渊道。
李火旺看着书中的龙阳图,忍不住眼角抽筋道:“这就是你说的黄金屋,颜如玉?”
“咳,”诸葛渊解释道:“在小生待的那个地方,好男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突然知道你为什么纠缠着我不放了。”李火旺道。
“小生对天发誓,对李兄你绝对没有……好吧,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抑制李兄你身上的煞气……”诸葛渊说话的声音在李火旺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李火旺轻叹一声,随手将书抛还给他,执盏凑至唇前,诸葛渊忙想伸手拦住,却已经来不及了,李火旺举杯豪饮,脸皱成一团,两边腮帮子鼓成肉球。
“李兄,这是刚泡好的,当心烫舌。"还有一句,这是小生用的杯子,但诸葛渊咽下没说。
夜光杯“当啷”一声被抛掷在案,茶液飞溅,沿桌腿一路滑下,于底端汇聚成一抹暗色。
。
“诸葛兄.……. ”
“怎么样了,还好吗?" 诸葛渊忙道。
“你是想谋杀我?"李火旺探出舌头,以手扇之,颈间一片薄红。
诸葛渊看着他这样不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被李火旺按在榻上挠痒痒,诸葛渊左躲右闪不及,忙道:“李兄何出此言哪?小生断没有此意。"
“那你怎么不早说!" 李火旺又按着他在他腰间捏了把痒痒肉。
“李兄,李兄,小生错了,饶了小生吧。”眼看诸葛渊笑得眼尾都红了,李火旺才堪堪收手。
不打打杀杀的日子里,着实无聊得紧。
但无聊,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李火旺看向九条飞瀑直下千尺,声势浩大,诸葛渊卷袖挽裤脚下水捞鱼。
“李兄。”
李火旺抬袖遮挡水珠,他看了眼那抹浅笑着的白衣身影,起身涉入水中,深水漫过他腰际,他一个猛扎子潜入水下,随后抱着诸葛渊纤细的腰肢一块沉了下来。
水光下的浮沫不断向上升腾,诸葛渊腰间系着的鱼篓里的鱼鱼贯而出,甩动着纤长的鱼尾环绕在他们四周。
那双眼睛还是微微弯着,像盛着漫天流萤。
李火旺曾经想,杀戮的意义是什么?他看着幻觉消退过后倒在血泊里层层叠叠的横尸,早已无人能为他解答,他在最痛苦的时候叩拜神明,然而除了庙里燃不尽的烛火和佛像上那张无喜亦无悲的脸,他什么也参悟不出,于是他想,或许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
然而仇恨无法消弭,因为杀人者手沾的血液还滚烫,血染的记忆还刻骨,什么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仇恨,亦不会因为任何一方的死亡而了结。
或许唯有一箪食,一瓢饮,烟愁笼江上一抹立水白衣,才能止戈。
他目光缱绻,与他的神明相拥。
我不皈依佛,我皈依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