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漪侧倚在床榻,月光之下,自行对着弈,适才歇息了一会儿,然到底是马车颠簸,睡得不踏实。
“明日午前便至了。”她亦疲倦。
贺偃归翻过几页书,彻底合上不看了。“胶东案错综复杂,圣上既命你暗中调查,为何同意我参加。”
李元漪落下一子。“继续。”
“此次返京,圣上复我兵权,届时怎可能不猜忌你我二人。”
“所以。”
“所以你此次的目的,还有我。”贺偃归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低,然临了最后又陡得一转。“诶不对啊。”
李元漪看去,“……”原以为灵光了…
“我啥都没有,你图什么,总不能不能…”“.....”“你有话快放!”贺偃归将自己说急了,在李元漪那考教般的眼神里,生出了幼时被先生拷问时的寒意。
“对亦不对。”李元漪落下一子。招招手唤人近前看。
“此子,何用。”她问。
贺偃归于榻边蹲下,露出个后脑勺当真忖度了起来。
李元漪阖起眼,闭目养神。
夜愈来愈静,马车却恒定不变,车轱辘声似已化作呼吸那般自然。
夜鸮于暗林低啸。
烛蜡点点融下,焰火明灭。
贺偃归久久望着那棋,李元漪之棋他看得懂,亦瞧得七八分明白,她善以棋纵横人心权利,然棋局于自己而言,也可为战场兵术。
然,此次他却拿不准了。
那一方青玉子,勾连全局,落此子,方为完整,亦因其勾通作用,为黑方阻断,攻克之要。极险。
可只需一步,只需此子落于上方,黑子剑走偏锋,满盘便将进而复杂,原欲中盘胜,这样一来,却硬生生难知胜负。但这一子,或可独善其身..
“…究竟什么意思?”贺偃归凝眉抬眼,却撞见了李元漪安和的睡颜。
本就阴沉内敛的人愈发安静了。连呼吸都浅得需人探指般。
“…自己倒先睡着了。”贺偃归摇摇头,起身坐回侧方坐榻。
他捡起书,起身间,挥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枕着手,却无睡意。
他与李元漪一同长大,却并不了解她。
或许,无人能知李尚书。
陈年误会算是已结,他自认若在她的位置,做不到这般,当然,旁人亦不行,无论是泥泞中渐而自污,还是心有余而力难足。
李元漪待他的不得已是真,利用也是真。他们多年隔阂到底难解,他也再无法从她面上,瞧出其他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