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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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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另外,”楚瑜转向姜沅和江寒衣,“第六期拍摄期间,各组都要提高警惕。虽然这三个案例表面上看和诱导自杀案无关,但...”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黑暗从来不会只从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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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十分,林夙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三天两夜的拍摄让她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睛依然很亮——那是完成了重要工作后的疲惫与满□□织的光。

江寒衣的车停在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林夙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系安全带,就先凑过去在江寒衣脸上亲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寒衣转过头看她,伸手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刘海:“累吗?”

“累,但值得。”林夙系好安全带,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座椅里,“杨青最后一天同意我们拍她去超市上班的镜头。她说‘让你们看看,我现在是怎么活的’。”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

“分组的事楚瑜姐跟我说了。”林夙看着窗外,“C组,我们三个。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开个案研讨会,下午可能就要开始第二阶段的跟拍。”江寒衣说,“杨青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林夙沉默了几秒:“她女儿昨天来了。十九岁的女孩,叫杨小雨。在省城读大学,学建筑设计。”

“两人相处怎么样?”

“...很复杂。”林夙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能看出很爱对方,但不知道怎么爱。杨青会做一桌子菜,全是小雨小时候爱吃的,但小雨的口味早就变了。小雨给妈妈买智能手机,教她用微信,但杨青学得很慢,总是按错。”

红灯停下。江寒衣转过头,看到林夙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你在想什么?”江寒衣问。

“我在想,”林夙的声音很轻,“如果二十年前没有被拐走,杨青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个白领,也许开了个小店,也许会和其他母亲一样,在家长群里抱怨孩子不好好学习。”

“但那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了。”江寒衣说,“我们只能记录这个世界的这一个。”

车子重新启动。林夙忽然说:“江老师,有时候我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做得不够。怕我们的镜头太浅,挖不到真正的痛处。怕我们的故事太轻,承不住那些人生的重量。”林夙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也怕我们做得太多,越过了不该越的线。”

江寒衣没有立刻回答。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直到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在引擎声消失后的寂静里,她才开口:“林夙,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夙愣了一下:“记得。在《迷雾探真》第一期的筹备会,我迟到了,溜进会议室时差点撞到你。”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江寒衣问,“关于这个节目,关于我们要做的事。”

林夙回忆着:“我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一个消费苦难的节目。用别人的痛苦换收视率,换话题度。”

“现在呢?”

“现在...”林夙看着江寒衣的侧脸,“现在我明白了,重要的是我们站在什么位置。是俯视,是平视,还是...尝试去理解。”

江寒衣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面对她:“那就记住这种‘害怕’。好的创作者都应该害怕——害怕简化,害怕伤害,害怕自己不够诚实。这种害怕会让我们更谨慎,更负责。”

她伸手,掌心贴在林夙的脸颊上:“但不要让它困住你。我们能做的有限,但有限不等于无意义。”

林夙闭上眼睛,感受着江寒衣掌心的温度。三天的疲惫、杨青故事带来的沉重、对未来工作的不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放处。

“江寒衣。”她叫她的全名。

“嗯?”

“能抱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江寒衣的回答是倾身过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车库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江寒衣的淡香水,林夙的洗发水,还有风尘仆仆归来的味道。

“欢迎回来。”江寒衣在她耳边说。

林夙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这一刻,她们不是演员和演员,不是调查员和记录者,只是两个在庞大世界里试图点亮一盏灯的人。灯很小,光很弱,但她们握住了彼此的手,所以不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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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城市另一端的大学教职工宿舍里,姜沅正在批改学生的期中论文。

手机震动,是时逾白发来的消息:「姜老师,论坛那个账号有新动态。她发布了一首长诗,标题叫《未寄出的遗书》。」

下面附了诗歌的截图。姜沅点开,一行行读下去。诗写得极其美丽而绝望,讲述一个创作者如何决定在作品完成之日结束生命,因为“唯有死亡能让艺术永恒”。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姜沅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在读硕士,每天埋在文献和实验数据里,以为世界就是实验室那么大。她那时也写过诗,幼稚的、矫情的诗,关于存在和虚无。

但从未想过用死亡来完成什么。

她回到桌前,给时逾白回复:「诗歌里有几个意象反复出现:彼岸花、未完成的画、断弦的琴。查一下这些意象在心理学上的象征意义,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相关主题的艺术展览或比赛。」

时逾白几乎秒回:「已经在查了。另外...姜老师,您吃晚饭了吗?」

姜沅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拍了张桌上还没打开的便当盒照片发过去:「正准备吃。你呢?」

「叫了外卖,在查数据的间隙吃。」附带一个哭脸表情。

「注意休息。周六的电影,还作数吗?」

这次时逾白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作数!我查过了,有一部纪录片在映,讲战后创伤修复的,评分9.2。如果您觉得太沉重,我们可以看别的...」

「就这部吧。」姜沅回复,「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发完这条消息,她打开便当盒,饭菜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窗户里,有人正在策划黑暗,有人在对抗黑暗,更多的人只是在生活——吃饭、工作、相爱、争吵、希望、失望。

而《迷雾探真》的团队,即将再次出发,走进那些被偷走的时间里,走进那些无法回家的路上,走进光与暗交界的模糊地带。

他们带着摄像机,带着问题,带着有限的能力和无限的敬畏。

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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