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已经把解锚剂送到他们手里了。
“为什么?!”
所有人都被他猩红的双眼吓了一跳,暴乱的精神力充斥着狭小的实验间,等级比他低的哨兵向导都被压着后退几步。
普通研究员也感受到危险,往后退。
只有裴云和何明寒。
他们不能退。
“你们已经有解锚剂了。”
裴奕看着他生理上的父母。
小时候知道自己只是领养时的迷茫,知道亲生父母从事国保项目的欢喜。
来到这个灾难频发世界,因为一张他们留给自己小小的纸条,苦苦支撑自己咬牙坚持下去。
他见过他们,也释怀了。
他想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
带着白瑞星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你们究竟还想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的愿望很简单。
他只是想白瑞星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他想白瑞星能健康快乐长大。
不想白瑞星时刻提心吊胆。
不想他受一点惊吓、一点委屈,不用天天吃那些变异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
他害怕的事情很多。
他害怕白瑞星生病,害怕他吃不好,害怕长不高……
就连白瑞星换一颗牙齿,他都害怕他的长齿长不好。
会半夜掰白瑞星的嘴巴看他的牙齿长得怎么样。
会在悄悄量白瑞星的体重和身高。
最害怕白瑞星会死掉。
所以他这么拼命,只是想带白瑞星回家而已。
裴云不敢看他的眼睛,嘴唇嗫嚅着,迟迟没有说话。
何明寒在看到白瑞星的瞬间,就别过头去,流着泪低声呜咽。
身后的模拟舱长长滴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雪豹脊背拱起,紧紧盯着舱里。
裴奕拨开雪豹,扶着模拟舱。
白瑞星还是一副睡着的模样,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着,裴云正要上前,雪豹飞扑上前,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小腿。
裴云吃痛,鲜血立马涌出,顺着裤管蜿蜒流下。
“教授!”
“我没事。”
裴云知道这是裴奕在警告自己,便停下了脚步。
裴奕背对着众人,垂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白瑞星,声音冷漠,没有一丝人气。
“裴院士想好怎么开口了吗?在他们闯入之前,我杀死你们,不用一分钟。”
众人赶紧后背一凉,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刀刃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何明寒不敢动,只好连忙出声。
“别伤害他们,他们……”
“我不在意。”
裴奕打断了她,“无不无辜,重不重要,我都不在意,要是他们都死了,你们才愿意开口,我也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他们。”
何明寒张了张嘴,似是终于见识到他的冷漠,最终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事是我决定的,我来说。”
裴云拒绝了助手的搀扶,忍着小腿的剧痛,扶着墙面开口。
基地接收外来者需要取血。
一来检测疾病,二来做DNA检测。
基地根据检测判定异化结果,分配住所。
“昨晚,我们收到防疫部送来的一份血检报告,这份报告很特殊。”
“特殊在于他太过正常了。双月出现后,所有人体内都有黑锚,甚至包括孕妇体内未出生的婴儿。”
未异化者、哨兵、向导以及痊愈后的普通人。
黑锚已经与所有人融为一体。
“但是他的双螺旋链没有黑锚,是很正常的,干干净净的。”
“可他是向导,向导怎么会没有黑锚呢?”
裴云说到这里,声音不可控制提高,神色哀恸。
“你知道的,军政中心离心,曙曦军政和阅川实验室内斗那么多年,那么多人死于斗争。”
一方是哨兵向导的强悍能力。
一方是普通人的生命。
“只要研究出保留哨兵向导能力的解锚剂,军政中心就不会分裂。”
“他就是最优解。”
实验间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只听裴奕的一声嗤笑。
“都是借口。”
他毫不留情戳穿真相。
“藐视生命的内斗,都是为了逐利夺权,他们早就不在意死多少人,早就不在意普通人的生命,只想享受掌控权力的快感。”
十年的时过境迁,现有的军政体系早就腐烂。
改头换面后的军政中心,权力成为确定物资流向的唯一因素。
面前的裴云和何明寒尚且不提。
靠着关系提上来的冯角,还有坐在研究室保卫队长荆尺位置上的人,虽然皮肤苍白,但是身形壮实。
冯角身上甚至有烟味。
而周楚末、林源这两位处于普通管理层面的人员,无一不是面黄肌瘦,身形瘦削。
说明他们挨饿的时间也不短。
那普通人呢?
如今首都基地几百万的人口,在十年后仅剩不到百万人。
都是死于丧尸吗?
不见得。
“他们早就烂透了。”
“即使你们研究出这样的解锚剂,你们就能放下龃龉和平共处?”
“不是靠着武力和关系垄断所有解锚剂?”
“普通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到解锚剂?”
裴云难堪地闭了闭眼。
“我不否认。”
再睁开眼时,裴云的眼里依旧没有多少后悔,坦然跟这个快跟自己一样高的儿子对视。
“我不仅是为了十年后的世界,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