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过说着霍都断树的机关,郭芙却甚感茫然,她心里还想着杨过是不是哭了的事情,想着之前莫名其妙的问话,忍不住问道:“怎么忽然说起霍都啦?”
杨过恍如未闻,手抚树干断裂之处,心不在焉地望着远处,心里模模糊糊想着一个他永远不会问出口,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难解之谜:“倘若是武氏兄弟在这儿,她会不会也说大家一起死了?”
郭芙见杨过背对着她,说完后便一言不发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瞪着杨过的背影,心下极是烦躁。
忽然回想起杨过斥责她的话,她自幼处于顺境,旁人瞧在她父母份上,事事趋奉容让,便是父母,也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杨过一番训斥本是好意,她这时胡思乱想,一时想得岔了,竟感到说不出的愤怒。
郭芙心道:“他骂了我一顿,便再不想跟我说话,我还没有生气,他就先发怒了?从小到大,他脾气一直是这么坏!哼!不说话便不说话,好稀罕么?我也不理睬你。”
郭芙见自己的行李包裹还丢在地上,当即气冲冲站起身,路过杨过身旁的时候,朝他重重怒哼一声,大踏步走过去,将地上的行李包裹捡起来。
郭芙把包裹抱在怀里,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小红马被霍都抢走了,她心里更是难过,眼眶儿一红,险些哭出来。
郭芙咬着嘴唇,左右望了望,过去牵了霍都的马,见马儿想往后挣,伸手摸了摸马的耳朵和脖子,她自小跟小红马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怎么安抚马儿,只见马儿耳朵抖动几下,舒服地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安宁下来。
郭芙这才将包裹安置在马背上,背后也没有动静,一回头,见杨过站在那里,一声不响,淡淡月光之下,他脸色越发显得苍白,兀自怔怔出神。
郭芙喃喃道:“他脸色怎么这么差?他还受着伤呢。”也顾不得生气了,忙从包裹里找出九花玉露丸,走过去递到杨过眼前,道:“这是外公的九花玉露丸,你快吃一颗……不,多吃几颗,能治疗内伤的。”
杨过抬起头来,见郭芙眼光之中满是担忧,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惆怅,伸手接过瓶子,倒出两颗九花玉露丸吃了。
郭芙问道:“好了些么?”杨过运了运气,道:“好多了。”郭芙道:“那我们回去找爹爹罢。”这时也不气恼了,少年人的性子总是喜一阵,恼一阵的,何况霍都逃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两人共骑向来路赶回,奔跑了一会儿,只听一声闷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月亮也被乌云盖住,不透出一丝光亮,杨过道:“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雨,明天再走。”郭芙点点头,这样的大雨,马儿也走不得了。
两人下了马,前后找寻,发现一个山洞,又在山洞里找了些枯草残枝,生了堆火,这般大雨也不能出去找吃的,好在他们下午买的一些饼子,在郭芙的包裹里也放了一些,便取出来吃了。
郭芙捧着一块饼子,小口的吃着,垂眼看着火焰跳动,眼前忽的一花,仿佛看见一双流泪的凤目,正凝望着她,郭芙连忙摇了摇头,将饼子几口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后微微向后仰躺,靠在石壁上,说道:“杨哥哥,我睡了。”
杨过道:“别担心,明天就可以走了。”郭芙点了点头,杨过看出她情绪不高,也不知道是因为霍都逃走了,还是因为他对她发火的事情。
可要他说点甚么话来找补,他也不甘愿,微一犹豫,说道:“芙妹,以后不要受伤了。”这话说得古怪,郭芙一怔,却没有反驳,轻轻“嗯”了一声,她左手微微握紧,手心的伤口被纱布一绷,微微生出些痒意。
杨过听她答应,心里不由一阵儿欢喜,山洞里无法系绳子,便也像郭芙一样,靠着石头睡了,却迷迷糊糊做起梦来,杨过但觉身体轻轻飘飘的,宛如没有重量,顺风一吹,便摇摇晃晃的飞走,不知到了何处。
猛然听得远处喊声如雷,数万蒙古兵铁甲铿锵,奔涌而出,冲往襄阳,那襄阳城竟不是杨过所熟悉的模样,但见城牌倾斜,旗帜断裂,城楼上,无数的蒙古兵残杀着襄阳士兵。
“郭伯伯呢?郭伯母呢?芙妹呢?她在哪儿?”
杨过心中极是惶急,拼命向前冲出,举首向城门口遥望,仿佛那里发生着极其可怕的事情,他重剑挥出,数名蒙古兵向后翻滚出去,他却一眼不错的看着那边,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深陷重围的郭芙。
千余蒙古兵围住了她,杨过心急如焚,急驱向前,想要立刻奔到她身旁,却忽然看见霍都出现在她身后,伸手一掌,杨过想要大喊,却丝毫喊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