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律所作为国内知名所,工作远比想象中琐碎,卷宗归档、法条检索、客户对接的前期准备,一件接一件压过来,而这正是黎茖想要的。
她真的太需要这份忙碌了,需要让繁杂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
沈昭然在这期间提到过,让她直接接手案子。
黎茖却觉得自己虽有多年专业积累,但想先跟着方若涵熟悉所里的办案流程和客户对接习惯,把细节摸透了再接手案子更稳妥。
所以沈昭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依着黎茖了。
市医院的护士站旁,凌星星刚交完班,正对着镜子扯了扯皱掉的护士服。
“哥,又加手术了?”
看见凌煜换好便装从更衣室走出来,她快步迎上去,递过一瓶冰矿泉水。
他刚结束一台连台手术,额角的汗还没干透。
凌煜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紧绷的神经松了点,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嗯,收尾慢了点。”
凌星星眨了眨眼,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探究:“不对啊,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以前手术完再累,走路都带风,现在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刚才在手术室门口,我喊你三次你都没听见。”
凌煜的动作顿了一下,避开妹妹的目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累了。”
“累了?”凌星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敏锐,“看着不像啊,我猜,是不是跟黎姐姐有关啊?”
凌煜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几天是怎么了,手术时能全神贯注,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吻。
黎茖泛红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睛,还有她唇上柔软的触感。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失控的心动,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躲避,成了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凌星星见他不承认,也没追问,只是撇撇嘴:“哥,你就别装木头了,要是没意思,也别吊着人家。伤了黎姐姐的心。”
说完,她转身拎起自己的包,“我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别总在医院耗着。”
留下凌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矿泉水瓶渐渐被体温捂热,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黎茖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凌煜的躲避,是在周三傍晚。
她下班回家,刚准备进电梯,就撞见了往出走的凌煜。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头发有点乱,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受惊似的飞快移开,脚步也加快了些,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大门走。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集。
黎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包带都起了褶皱,指尖泛白。
夏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点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口的微凉。
她太懂这种眼神了,是刻意的疏离,是想划清界限的信号。
之后的日子,这样的疏离越来越明显。
她偶尔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他,他正拿着一盒牛奶看价签,看见她进来,直接付完钱走了。
黎茖试着给他发过微信,问他手腕上被小奶猫抓伤的痕迹有没有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什么的。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深夜,对话框依旧是她单方面的询问。
每一次躲避,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本就脆弱的心上。
母亲的离开、父亲的忽视,早已让她对“被拒绝”有着本能的恐惧。
那次主动,已经是她对抗内心怯懦的极限,如今凌煜的态度,像在告诉她:你的勇气,你的喜欢,都是多余的。
黎茖没再尝试靠近。
工作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跟着方若涵跑案件、写文书,常常忙到天黑才回家。
方若涵看她这么拼,偶尔会打趣:“茖茖,你这是要把律所当成家啊?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黎茖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不说话。她只是怕一闲下来,那些关于吻的记忆、关于他的身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无处可逃。
周五晚上,黎茖刚把小奶猫放进便携猫窝,手机就响了,是黎耀言打来的。
上次发布会事件后,黎茖便能感觉到,黎耀言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茖茖,之前跟张教授聊起你,知道他儿子张铭志也是做律师的,明天刚好来临安办事。你们年轻人,行业相同,见一面,互相认识下也好。”
黎茖靠在沙发上,小奶猫在她腿边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温顺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谈不上痛,却有些空落落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黎茖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奶猫,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
夏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着窗帘,也吹起了桌上的一张便签。
黎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亮起来的灯火。
心里那点刚冒头就被掐灭的喜欢,像被夏风带走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沉淀下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怅然,和一个关于“不再靠近”的决定。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她的微信对话框里,那条关于抓伤的消息,凌煜看了无数次,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凌星星白天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心里的无措与挣扎更甚。
他躲避,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动,可这样的躲避,是不是真的像妹妹说的那样,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