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只一旁的亭奴和无支祁面露惊异,连璇玑也睁大了眼睛。她做战神时,羲玄极少踏足中天殿,柏麟更是端方持重,威严深重,两人之间几乎看不出任何交集,更遑论“追打”这等激烈场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羲玄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委屈,仿佛那些旧事依旧清晰如昨,“柏麟生于昆仑,长于昆仑,自幼便得父帝亲自教导,而后入主中天殿,执掌权柄。而我呢?生在霜华殿,长在霜华殿。自母妃叛出天界,因这半身妖血,不知受过多少神官仙侍的冷眼与轻慢。莫说得父帝亲自教导,便是想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
“所以你是想说……”无支祁眼珠骨碌一转,猛地一拍大腿,语出惊人,“你该不是想说柏麟其实是天帝的私生子?!天帝宠他,比宠你还多?!!”
“我可没这么说!”羲玄没好气地白了无支祁一眼,带着天族特有的矜傲,“妖就是妖,想什么都这般龌龊不堪。”
无支祁也不恼,嘿嘿一笑,眼神越发促狭:“所以啊,你其实是对柏麟帝君,藏着些不可告人的执念咯?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单方面拿他当兄弟,至于他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羲玄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拿你当回事儿,还经常动手揍你?难怪下凡做昊辰时,揍你顺手,原是积年习惯!”
“倒也不是……”羲玄果然被戳中了心事,下意识地开始替柏麟辩解,试图挽回那点可怜的自尊,“初见时,我在天河边采莲子,不慎失足落水,是他将我救起,还带回了中天殿暂歇。那时……我承认是有些嫉妒他,凭什么他能锦衣玉食,仙侍环绕,处处妥帖周到……后来,我便忍不住去抢他的东西,糕点、灵果,乃至他案头的玉镇纸……他起初并不计较,直到……” 话未出口,他喉结动了动,唇角微微颤抖,终究把声音咽了回去。
“直到什么?”璇玑仰着脸,好奇地追问。
“就是就是!”无支祁也来了劲,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要么不说,要么说全乎了!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最是难受!快说,后面到底怎么了?”
"不,没什么......"羲玄飞快地摇头,眼底晦暗不明。
他如何能说?难道要他说,自己从偷抢织女特意为柏麟做的精巧糕点开始,到后来……竟不知怎的,就对那清丽温婉的织女起了执念,纠缠不休,终因控制不住体内的狂暴妖气,致她失足跌落云台!
他本能地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一片被罡风撕裂的衣角;
待他重返云台,只余青石一块,与被罡风所伤的柏麟。
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见不得柏麟身边有如此用心侍奉之人?
自那以后,柏麟看他的眼神彻底冷了。再后来,柏麟对他的态度更从无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烦;几乎只要他在场,柏麟总能找到由头,或言语讥讽,或寻衅动手,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逼得他后来都不敢轻易出现在柏麟面前。
羲玄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令他难堪的过往彻底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