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理理衣服,这回没有翻窗,而是沿着回廊离开,脚步轻盈。
他来这一趟,就为了送这个笛子吗?
她蜷手把笛子捏在掌心。黎霄,你如果知道我吹笛的理由,会是什么心情呢?
派出的侦查队回来了,他们在树木丛生的峡谷地带转了一圈回来,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黎霄坐在高座上,撑着胳膊,让再探。
就在这时,这庄园大厅天花板上突然掉了一层墙皮,灰扑扑落下来,像是一滩灰蛾。
一股惊悚的凉意爬上明琅的后背。她想起来了。
前世黎霄命人复盘此次刺杀的全过程,她想起那长长的报告,就是从这灰墙皮掉落开始的。她回忆起来:
“……入夜,探子带来新消息,叠音谷西南角几棵巨型榕树下,有一处深不可测的洞窟,洞口狭窄,但探身进去,别有洞天。王上遂派兵卒进入探查,初进入的二十人传来一声惨叫后,再无音讯。王上得知,沉思许久,次日清晨命孟澄将军入内商量对策,孟澄将军染风寒,王上道此处不详……”
此刻孟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再次印证明琅的记忆。
她自顾自走到窗边,乌云渐渐从北方飘过来,像是远方的城墙压逼过来。
“……日出后有雨,王上延迟了行动。”
噼啪一声,豆大的一颗玉珠砸在窗扉上,像是砸在明琅心头,雨水洗染泥尘的淡淡腥味飘进屋来,水气弥漫,黏腻地让人不舒服。
“下雨了?”黎霄走过来,站在明琅后面,他面容沉静,却目光灼灼,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峡谷地势不明,行动推迟。”
“是,那属下再详细规划一下。”
从这桩桩件件可以推测出,毫无疑问,黎霄提前两年闯入了这片区域,那降临在他头上的祸端也将提前两年到达。
她该怎么做?是推波助澜令他就此死亡,还是利用时机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
略一思考,明琅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为了长远之计。
雨在下午停了,天光放亮,金灿灿的夕阳照亮了峡谷的绿荫表皮,带到淡蓝的暮色替代这片闪亮的色彩,黎霄等人就出发了。
明琅跟在他身后,黎霄停下来,转身看她,他将明琅眼中毫无保留地担忧看得清清楚楚,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好在城中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等他走到院门口,明琅跑到门槛边,扶着大门喊了声:“王上,我等您回来!”极尽依依不舍之态。
黎霄扭过脸来,温和地冲她点点头。
但愿一切都如前世那般进行,如果黎霄就此死去,于她于仙族实在是失去了一个极好的助力。
“……王上在两位大乘境护卫下,和士卒一同到达洞口,三十名士卒先行进入,大乘境两人使用联络护符保持联系,但突然间,洞窟内外联络骤然中断,洞里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啸声,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洞窟里发生剧烈的爆炸,将洞口附近所有人炸开到数百里外,其时从远处看这冲天爆炸有如黑日坠地,天空晕黑,几近末日……王上于叠音峡东北向三百里处被人救起。对这次爆炸,猜测有三……”
明琅坐在庄园院子中的秋千上等待,像那样巨大的爆炸,坐在这里也能看到火光。
她静静等待浓稠的黑夜挂上云霄,此时庄园寂静无声,树枝上麻雀蹦跶的稀碎声音清晰可闻。
天突然诡异地亮起来,漆黑的夜幕如同火柴划过深棕色的磷片,鲜红的火光骤然跳将出来。下一刻,亮得刺眼的白光像皮球一样鼓胀起来,好像一颗光球从地里长了出来,接着就变成火红色,成了滔天燃烧的大火。
明琅从秋千上跳下,趁守卫们都还在震颤,翻出院墙,往她知道的黎霄的坠落点去。她会成为最先找到他的人,会将他从血泊中搀扶起来,要让他知道,命运早已将他们俩纠缠在一起,她是真心爱他敬他之人。
她飞快跑出城,一头扎进树林,这时大地轰然颤抖,她急停看向树梢。
在那里,又一次爆炸在原地产生。
不对,前世只有一次爆炸。
有什么不一样了!
明琅冷汗直冒,拼命朝黎霄的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