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风华》的拍摄已近尾声,片场氛围愈发轻松,赵宁安的演技愈发纯熟,兼任礼仪指导的工作也做得得心应手,剧组上下没人不佩服她的聪慧与敬业。
连日来,顾时衍待她愈发妥帖,拍戏间隙会递上温好的茶水,收工晚了便顺路送她回出租屋,偶尔还会带些老字号的糕点给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温柔却不逾矩,让赵宁安在这异世愈发依赖他。
这日午后,剧组拍完一场室内戏,众人趁着王导调灯光的间隙休息。赵宁安正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翻看手机里存的古礼资料,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顾时衍接了个电话,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他还在和助理说笑,眉眼间带着浅淡笑意,可手机刚贴到耳边,下颌线便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霜。
赵宁安心头微动,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她在深宫见惯了人心起伏,帝王震怒、皇子隐忍、妃嫔怨怼,各色情绪都藏在眉眼间,顾时衍此刻的模样,分明是压抑着极大的怒意与烦躁。
“我说了,不接。”顾时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冷硬,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顾氏的资源我不在乎,这剧本我看不上,你不必再逼我。”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顾时衍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又似有几分无力。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我的戏,我自己做主。你要是再插手,往后就别联系了。”
话音落,他没给对方半点反驳的余地,直接按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的座椅上,力道之大,让手机壳都磕出了声响。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抵着太阳穴,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时衍发怒,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赵宁安看着他落寞又烦躁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发涩。这些日子相处,她见惯了他的温柔耐心、清冷从容,这般失态又压抑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能让他这般动怒的人,想来身份不一般。
她想起前几日顾时衍闲聊时提过一句,家里人不赞同他做演员,想来这通电话,便是家里人来施压了。
王坤那边喊了声准备开拍,顾时衍猛地抬眼,迅速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重新戴上那副清冷疏离的面具,起身走向拍摄区。可赵宁安还是瞧得真切,他转身时的背影,比平日里沉了许多,连步伐都带着几分沉重。
接下来拍的是太子与沈清沅商议朝事的对手戏,顾时衍台词说得依旧精准,走位也分毫不差,可眉眼间总透着几分游离的冷意,连看向赵宁安的眼神,都少了往日的温柔,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
“卡!”王坤皱了皱眉,“时衍,不对,太子此刻是忧心朝局,不是满心戾气,收一收情绪。”
顾时衍颔首致歉:“抱歉王导,再来一次。”
可重拍了两遍,他眼底的冷硬还是没能完全褪去,最后王坤只得无奈喊停,让他先去一旁冷静片刻。
顾时衍点点头,转身走到片场最僻静的角落,背对着众人,独自靠在墙上,抬手扯了扯领带,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却依旧难掩周身的郁气。
片场众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劝慰。赵宁安看着他孤身一人的模样,想起自己在武朝末年,国破家亡前夕,也是这般独自垂泪,满心茫然无措。那种无人能懂、无处倾诉的压抑,她再清楚不过。
思忖再三,赵宁安起身端了两杯温水,缓步走到他身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轻声道:“时衍,喝口水吧。”
顾时衍闻声回头,见是她,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几分,却还是带着几分疲惫,接过水杯低声道了句谢:“多谢。”
“无碍。”赵宁安站在他身侧,没有追问缘由,只安静地陪着他看远处的布景,语气淡然,“方才那通电话,让你心绪不宁了?”
她没有刨根问底,只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点破,给足了他体面。顾时衍愣了愣,转头看向她,见她眉眼温和,眼底满是理解,没有半分探究,心头忽然一松,紧绷的肩线也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