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警惕地盯着那发出声响的手机,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叛军的号角还要吓人,踌躇半晌,才硬着头皮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指,胡乱按了一下。
“喂?赵宁安?你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关机了?”经理人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震得赵宁安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疑惑地打量着。
这东西竟能装下人的声音?异世的奇技,当真是匪夷所思。
“赵宁安?说话啊!”
张姐的催促声传来,赵宁安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按照方才张姐的语气,对着手机沉声应道:“我在。”
“在就好!我跟你说,剧组把定妆照和剧本电子版发我了,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你赶紧看看!对了,你会看电子版不?不会就百度!”经理人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全然没给赵宁安提问的机会,末了又警告道,“明天早上八点定妆,迟到一秒钟,你就等着被王导骂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宁安握着手机,一脸茫然。电子版?百度?这又是些什么东西?她对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剧本,只觉得脑袋发胀,比背完整部《礼记》还要费力。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奇怪的链接。赵宁安戳了戳链接,屏幕上便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大靖风华》的剧本。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印刷体,虽能认得,却远不如手写的竹简古籍看着顺眼,更别提上头标注的机位、走位等陌生词汇,让她一头雾水。
她看了没几行,便觉得眼睛酸涩,索性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鸣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浓郁。她想起试镜时遇见的顾时衍,那个气质冷峻、气场强大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讨好,只有几分探究,倒算是个异类。
正思忖着,肚子又饿了起来,饼干早已吃完,冰水也不敢再喝。赵宁安想起经理人说的外卖,心里一动,壮着胆子再次拿起手机,想试着琢磨明白,可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要么跳出奇怪的画面,要么直接黑屏,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弄明白怎么叫外卖,反倒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最后,她索性放弃,认命地走到床边躺下。床铺很硬,没有锦被柔软,她却顾不上挑剔,只觉得身心俱疲。
闭上眼,武朝的宫墙烈火与现代的狭小出租屋在脑海里交织,混乱不堪。可她没有再沉溺于悲伤,父皇曾教她,成大事者,不拘于一时得失,更不困于过往哀戚。如今她既活下来,便要守住风骨,好好活下去,哪怕在这异世,也要活得堂堂正正。
至于那些奇怪的物件。
手机也好,电灯也罢,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这般想着,她才渐渐平复心绪,沉沉睡去。
此刻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顾时衍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指尖还停留在助理发来的赵宁安资料页面上。
资料里写着原主的窘迫,写着这处老旧的出租屋,写着她欠下的外债。顾时衍望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里赵宁安的模样。
试镜时眼底的悲戚,候场时端庄的坐姿,还有面对他时不卑不亢的颔首。
那样一个浑身透着贵气的姑娘,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想来定是不习惯的。
他指尖微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定妆,安排人给赵小姐送份早餐过去,清淡些的传统点心。”
助理秒回:“衍哥?您怎么突然关心起新人了?”
顾时衍删掉输入框里的顺路,只回了两个字:“无碍。”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端起桌上的温水。白日里赵宁安试镜时的那句台词,还在耳边回响,那带着古韵的腔调,藏着的决绝与悲戚,不像是演的,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个赵宁安,到底藏着多少故事?
顾时衍眼底的探究更浓,心底那点莫名的放心不下,也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