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的这些条件设置,是让他能够解除道德和法律的障碍,毕竟,如果只是一场游戏,没有人认为自己真的在杀人。
所以催眠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催眠师让红苹果触发催眠指令,让这个选中的人在危机的时候保护自己。
那个节目与其是催眠不如是一种多人做的骗局,催眠仅仅是用来触发联想的一小部分。
“用催眠控制一个人其实没有那么简单,我也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也没有谁值得需要用这种布局来陷害他。”
我耐心的解释:“我这种催眠至多就是让你敞开自己的心扉,看到自己产生情绪和问题的根源,是心理咨询的一个技术。”
“那还挺无聊的。”她耸耸肩膀。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这是治疗式的催眠。”
“你催眠我是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的人才需要被催眠,任何人都可以借助催眠来探索我们自己。特别在他的人生遇到问题的时候,潜意识既是问题产生的地方,也是解决问题的终点。”
她收起了外露的敌意,双手交握叠在颈后背伸展个懒腰:“你这人有点意思,反正以你的水平控制不了我,不找你我爸也要找别的人,问来问去都是些蠢问题,还不如你这里有趣些。”
这么配合让我有些意外,虽然说话仍带着小刺。
催眠里很多都是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勾着陈沭萱很多细微不舒适的回忆。
5岁的陈沭萱在麦当劳里吃一只价格亲民的白色奶油甜筒,她吃得很慢,雪糕化成液体滴在她柔嫩的小手上,母亲一边用纸巾小心的擦拭一边细声细语的劝慰道:“弟弟刚出世大家会多关注,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真的好蠢。”小沭萱心想,“怪不得会有后娘。”
6岁的陈沭萱换上一条新买的粉色公主裙,奶奶说父亲今天出差回来吃晩饭,她在电梯大堂的公共会客椅上等了好久。
橡皮泥在手里盘起细条又压成一叶叶花瓣,再被她一点点粘成一朵朵太阳花,方形大理石桌上第二十二朵太阳花,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前的林荫小道上,她高兴的把花朵扫到塑料小桶上,奔过去拉住父亲的手。
父亲拍了拍她的头,和她一起上了电梯,陈沭萱紧紧拉着父亲的手,却在进屋的那一瞬间,手被放开。
陈沭萱看到那双手迎向那个丑东西,没有再看一眼她裙子上的蝴蝶结,也没有看到她脸上期盼的表情。
9岁的陈沭萱回到房间里,草莓色墙白色蕾丝窗帘,蝴蝶结拉手的衣柜,粉色升降学习椅桌,此时却被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划痕破坏,触目惊心的四分五裂。
她出离的愤怒,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像童话里被恶魔打败的国王,领土不断的被侵犯被僭越。
那只小恶魔还在洋洋得意伸着舌头挑衅。
奶奶息事宁人:“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是姐姐啦,让着弟弟点。”
她把目光投向难得在家的父亲,父亲仍看着电视,淡淡的说了一句:“明天让阿姨给你买张新的。”
新闻频道里播放着国际新闻大事,她又看向后娘,后娘正抱着弟弟,用宠爱的语气责怪:“都说让你别去碰姐姐的东西了,女孩子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你可是个男孩子呀?”
11岁姑姑去开家长会,新来的班主任问为什么不是父母一方出席。
姑姑说父母亲都太忙,一向都是她管接管送。
“孩子很优秀,学习成绩也好,有内驱力。”
她看了看在一旁冷冷不语的陈沭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含蓄的说:“但她不太爱跟同龄人交往,家长留意一下需适时引导。”
父亲听到姑姑的报告后冷冷一笑:“学习好就行了,其他细枝末节不用理会。记住,保持在前10名,不然丢我脸,拖后腿的数学,换一个能提分的老师。”
14岁陈沭萱寄宿在一间贵族学校,只在周六日像短期的候岛一样回家。
家早已不像原来的家,姑姑和奶奶不再把她当做小公主,而九岁的弟弟处在狗都嫌的年纪,但所有人都纵容他在家称王称霸。
陈沭萱已经学会把恶意收敛在内心,只是会不经意的说:“这成绩真让人丢脸。”
他们是天生的对头。
弟弟把惹怒她当作乏善可陈里生活的唯一目标。
被剪烂的心爱衣裙,被胡乱盖章的日记本,被乱画的桌子和墙壁。
弟弟有恃无恐:“又不是我,是你房间里的一只大黑鬼。”
奶奶息事宁人:“你是大姑娘,不要跟弟弟计较。”
姑姑事不关己:“兄弟姐妹都是这样的,越打感情越好。”
后娘虚伪劝架:“萱萱做姐姐最大度了,不要跟弟弟一般见识。”
陈沭萱愤怒的看着她们,这不是她的家。
她冲到楼下,在绿化得苑如公园的小区里乱跑,夕阳西下,小小的睡莲花池旁还有几个调皮小鬼,他们在用树枝好奇的戳一只奄奄一息的青蛙。
“怎么老是催这些无聊的事?”陈沭萱从催眠椅中冷着脸坐起。
“这不是我的选择,是你潜意识的选择。潜意识就像一片储存了所有回忆的海洋,记忆的碎片就像海洋里的鱼儿,捞起那一条鱼并不是由我决定,而是它触发了沉积沙尘里未被表达的情绪标签。”
被忽略的委屈,被取代的恐惧,被侵占的愤怒,在冷漠无所依靠的父系目光里暗自滋长,无声无息的变成一把刀。
那把刀第一次扎向一只恶心又丑陋的青蛙,让她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反抗的快乐。
难道这是她杀猫的原因吗?一位失宠公主愤怒的复仇记?